下方的人似乎有所感应，猛地瑟缩了一下，抱臂蜷得更紧。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、含混不清的呓语：“……不要……”

贺兰卓动作一顿。

祝允清烧得意识全无，“……走开……”破碎的音节从干裂的唇间挤出，带着灼人的热气，“……别……”

床铺咯吱作响，对方似是用尽全部气力，想要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。

肩膀无力地抖动，两只胳膊无措收紧。

全然抗拒的姿态，绝望却顽强，如峭壁上生长的孤树。

贺兰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、源于意识深处的激烈排斥弄得不知所措，两脚钉在原地。

都这样了……还在拒绝。

医务室里是有老虎，专吃人肉？

至于抗拒成这样吗！

看着祝允清这副脆弱又执拗的模样，一股火气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滞闷堵在胸口，不上不下。

“祝允清，祝允清？”他压低嗓音，耐着性子轻哄，用手背试探性地拍了拍对方烧红的脸，“醒醒，我送你去医务室。”

被这么一闹，祝允清紧紧闭着的眼掀开一条缝，露出烧得发红的双眼，几根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。

几乎是捕捉到贺兰卓面部轮廓的瞬间，骤然一激灵，一巴掌挥开搭在他脸上的手，“……滚……滚开……你给我滚开……”

……别说，劲儿还挺大。

贺兰卓深吸一口气，揉了揉发麻的手。

忍。

忍住。

不跟烧糊涂的病号较劲。

“别闹了……”他强硬掰过对方，伸手想把人裹进被子里扛走。谁知祝允清却是一个翻身，从被子卷里滚了出去。
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白墙上，两人俱是一愣。

祝允清茫茫然抱头缩成一团，彻底不动了。独留贺兰卓抱着散落的被子，无辜眨眼。

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。

“哎，那个，你没事吧？”贺同学努力伸长脖子，想查看某人脑袋的情况。“……撞疼了？”

那边没有回应，有的只是压抑到极轻的呼吸声。这一下似乎是撞狠了，主角捂着头缓了好半天，才迷迷糊糊抬眼看他，呆呆的。

看来是没什么大事，至少没撞傻。

贺兰卓松了口气，如是想。

“别再乱动了，我送你去医务室。”他再次倾身靠近，想用被子把人裹牢。

距离陡然拉近，呼吸交错，对方身上热度惊人，仿佛有生命般，蛮横蔓延至周遭空气，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。

愈演愈烈。

然后……眼前一黑。

祝允清朝他扑了过来，睡衣衣摆随着动作上滑，露出半截腰。

雨点似的拳头挥打在他脊背上。

顾不上躲避，对方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。

下意识扶在那人腰侧，一触即分，随即又隔着被子覆上，稳住对方前倾的身形，以免摔下去。

鼻尖相碰，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心，贺兰卓忽然间福至心灵。

怪不得脾气那么暴躁。

“祝允清，抬头，看着我。”

“看清楚，我是谁？”

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费力地眨了眨，涣散的目光试图再次凝聚。

他微微侧过头，滚烫的呼吸拂过贺兰卓的下颌，带着灼人的湿意。视线一点点描摹过近在咫尺的眉眼、挺直的鼻梁，最终落入对方的眼底。

“……你是贺兰卓。”

没有暴躁，没有戾气，没有半分令人不适的感觉……有的只是清澈明朗。

连带着整张脸都有了点“蠢”相。

指尖不自觉隔空虚虚搭在贺兰卓眼前，似冰雪初融，少了几分冷意，“……不，你不是贺兰卓。”

贺兰卓呼吸一窒，一动不敢动，待睫毛间阵阵痒意退去，这才眨了眨干涩的眼。

又听他开口，嗓音沙哑却莫名勾人：“……告诉我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