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家打了个寒颤,好像看到一只护着伴侣的公狮,又恍然有种和那些非常规病人待在一起的感觉。
这可怕的充满敌意的眼神。
他说了声抱歉,“我在展览厅就见过二位,我以为你是他弟弟,没想到你是这么年轻的一位丈夫。”
说着给傅应洲递上名片,趁着对方看名片缝隙,又对江无臾小声快速道:“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吞吃入腹。”
“他的占有欲太强了,太偏执了!和他在一起,你很难拥有正常人的恋爱,你要小心!”
“说完了吗。”
傅应洲冷冷打断,眼中的戾色似乎在逐渐升腾。
情况不妙,在察觉到傅应洲不对劲下一秒,江无臾按住他的手,“走了,老、老公。”
傅应洲猛地回头。
猝不及防被叫,眼底的阴暗尚未散去,微微睁大了眼。
他反扣住江无臾的手,拉着人就走。
敞篷车驶离停车位,路边景色逐渐从城市过渡到野外,一侧视断崖之海,另一侧高大的云杉树层层叠叠,直冲云层。
傅应洲的车开得很快,神色紧绷,一言不发。
直至前方出现一群绵羊,一个急刹,傅应洲冷冷回头,“你是不是怕我?”
活像个龇牙咧嘴露出獠牙的凶兽,刚成年的那种。
从前倾的惯性里回弹,江无臾轻咳了一声,侧头缓缓道:“我怕你做什么。”
绵羊路过发出咩咩咩的声音,傅应洲看着他纯净的黑眸,像是在判断真假。
一瞬静默,傅应洲打开旁边纸袋,“喝水。”
江无臾拿出来,给薄荷柠檬水放进吸管,连傅应洲的那杯一起。
“我只是排个队,就有人盯上了你。”
羊群走光,车再次启动,向着山顶盘旋而上,“臾哥,我真该把你关起来。”
一路风驰,到达山顶。
原木搭建的木屋就在眼前,四周开满色彩各异的鲜花,仿佛误入童话世界的蘑菇屋,等一下七个小矮人就会从门里走出。
这里有经常维护修缮的痕迹,不是临时起意的发现。
江无臾顿了下,大概知道今晚是不会回去了。
傅应洲率先打开门,侧了侧身,让江无臾先进。
室内的壁炉没有运作,四扇窗户洒下斑驳的金色树影,光线很好。
左侧是小客厅和厨房,右侧是起居和卫生间。
白色棉质沙发下铺着一张花纹地毯,靠后的原木床掩映在白纱床幔里。
甚至还有书架,室内陈设一应俱全,精致宜居的木屋展现在江无臾面前。
“今晚不回去。”
傅应洲没说为什么,只把菲佣收拾的洗漱包和备用衣服放好,“要休息下么?还是先去吃饭。”
早上傅应洲比江无臾起得晚,早饭没吃多少,现在又过了饭点。想了想,江无臾说了声吃饭。
“好。”傅应洲摁开车门锁,“就去我们刚路过的小镇,晚上有活动。”
小镇的活动叫仲夏节,古老的街道上挂满彩色的植物装饰,面包的香气充盈在空气中。
小馆老板在端上餐点后,还特意送上一盘刚烤好的奶油草莓可颂。
江无臾不爱吃甜食,便把可颂推给傅应洲。
傅应洲没拒绝,拿起叉子将草莓一粒一粒挑出,捡到另一个空碟里,又推给江无臾。
“草莓,你喜欢吃。”
江无臾垂眸看着碟中莓果,泛着漂亮的新鲜色泽。
在此之前,他和傅应洲几乎很少有这种岁月静好、心平气和吃饭的时候。
在不容拒绝的目光里,江无臾从盘中叉了一粒,送进口中。
“甜吗?”傅应洲问。
江无臾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,平静回应:“不错,你尝尝。”
说着,叉起一粒送到傅应洲唇边,傅应洲颇为意外,顺从地就着江无臾的手吃掉草莓。
”……别吃了。”傅应洲黑着脸把碟子抢回来,“吃饭。”
中看不中用的草莓。
傅应洲低下头喝气泡水,在他没看到的地方,江无臾眼中漾过一点不经意的浅淡笑意。
竖笛演奏的乡间小曲轻快悠扬地飘进来,时不时有穿着舞裙戴花环的少女从窗前经过,仿佛置身中世纪。
篝火在傍晚时分被点燃,人也越来越多,傅应洲执意要牵着江无臾走。
路过的少女手里抱着一大把花环,看到他们两人,笑眯眯地在傅应洲手里塞了两个鲜花编织的花环。
“仲夏节幸福!”
用当地礼仪谢过,傅应洲看了看手里,拿出其中一个白紫相间的花环。
整理了一番,安安稳稳地戴到江无臾头上,“不许摘,很好看。”
既然如此,江无臾拿过剩下的红色花环,回敬给傅应洲。
“更适合你。”难得的,江无臾不吝夸赞。
“臾哥。”傅应洲凑到江无臾耳边,“这是象征爱情的花环,给情侣戴的。”
江无臾眉心一动,刚抬起左手,被傅应洲截住,扣进自己手心。
傅应洲唇角含笑,拉着江无臾走向篝火边,演奏乐已从轻扬小调换成热烈奔放的舞曲。
人们围成一个圈,在城中心的篝火边快乐舞蹈。
火焰明亮的光倒映在江无臾脸颊上,冷淡的眉眼像是被焐热的冰雪,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柔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