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城古物修复研究院今早很是热闹。
刚出土的雕花屏风被五个搬运师傅小心翼翼地抬着,穿着白大褂的修复师们在旁边搭手指挥。
三个月前一场暴雨,西山下的江氏马场塌方,塌出一个前朝古墓来。
考古工作者们在前方挖掘抢救,作为首城口碑最好、存在最久的修复院,负责接收要修缮的古物。
木器组和青铜组的兄弟们已经连续加了两天班。
现场的人脚步匆匆,来回间吆喝交谈,一个个都忙得披头散发。
“江工来了!”
“早啊江工,新鲜热乎的屏风刚送过来!”
“江工一晚没睡,来这么早!”
一院子人说话间,一道身影自侧边的朱色角门迈进。
清瘦修长,衣服上端的扣子一丝不苟扣紧,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镜,眉眼疏离冷阔。
同样是熬大夜、穿白大褂,身后两个同行的同事下摆早就皱成一团,头发也成鸡窝。只有江工,白大褂不见一丝皱痕,神色不见疲惫。
整个人透着不见人间烟火的神仙气儿。
这就是修复院的院草,也是首城最年轻的A级修复师,江无臾。
他走向众人,略略颔首,眉心的那点淡色的红痣露了出来。
更神了。
“江工,你那边都结束了?”助手小林趁着人在,赶忙递上签字单,不然等江工再忙起来,就逮不着人了。
江无臾嗯了声,接过清单。
面容沉静地快速浏览一遍,修长的指节叩着某个细小的数据,声音清淡:“这里不对,再核对下材料,后期无法归档很麻烦。”
修复院的修复工具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有明确的数目,修复完成后会和古物一样,另外归档。
数据细碎繁琐,稍不留神就容易出错。
顶着熊猫眼的小林闻言色变,立刻转身去库房清点了一番,等再回来,杏树下的挺拔身影已经不见踪迹。
他随手抓过一个同事:“头儿人呢?”
同事擦着汗指身后的门:“新来的娃们等着宠幸,刚进去。”
小林快步钻进,只见他家头儿,正指导着新来的实习生们,给屏风做除尘工作,只好暂欠不去打扰。
“江工就是咱木器组的神,这可真是没他不行。”小林退出门外,一边帮着抬支架,和身边的人感慨。
青铜组的同事路过,凑热闹:“要我说江工就是陀螺,从来没听他喊过累。”
“上回追求对象来找他谈合作,他都请假了。嘿,你说怎么着,咱江工,中午谈,下午马不停蹄赶回来上班,一点也不耽搁,连给追求对象约会的时间都不留。”
“太惨了吧,追江工的人那么多,你说的这个碰冰对象是哪位啊?”有借调来的同事不知道,忍不住八卦。
“你这是刚村通网?当然是傅氏集团的大公子,傅氏集团的当今掌权人,傅曜川。”
借调同事震惊:“什么什么,傅曜川在追江工?现在的大总裁也喜欢艰苦朴素手艺师这款?”
“那只针对江工,况且江工如今家里的背景也不一般,而且看江工那态度,似乎也没想答应那位总裁……”
“确实,咱江工是孤山月,谁追都看不上,就像没开恋爱窍似的。”
小林耳朵尖,听见这话头打断:“别八卦我们江工了,赶紧忙你们的去,待会儿被副院长看到又要唠叨。”
话音刚散,身后二号间的门帘被掀开,江无臾出来了。
小林忙递上新打印好的清单:“这回保证没错,谢谢头儿救命之恩。”
不然等到总结会上,他可有的受。
再次过目,江无臾落笔签字,嘱咐他:“熬不住就申请休息,汪工下午回来,你接下来负责和他对接。古琴已经修好归档,可以不用再管。”
不疾不徐的一番话,听着像交待后事一样,小林心里呸呸两下,接过清单:“知道了江工……诶您这是又去哪!”
江无臾摘掉平光镜,夹进衣领,那双黑如烟墨的眼睛无波无澜,只说了句:“副院长找我,去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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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院往里,第二间红门敞着,江无臾站在门边叩了两下,里面传来一声沧桑的中年男音,让他进去。
黑色书桌前,摆着一副古画,刘副院长从中抬头,看见来人笑呵呵道:“小江来了,把门关上,来坐。”
刘副院长起身,坐到江无臾旁边,和他隔着小木桌相对,把昨晚的意思又解释一遍。
“现在情况就是这样,委屈你了啊,小江。”刘副院长开门见山。
江无臾也直截了当:“没关系,我尊重院里的决定。”
昨晚加班写报告,刘副院长给他打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