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府衙,颜鹤加就不说话了。上了马车,她也一直垂着头,只是时不时朝温芫芫瞟上一眼。
温芫芫起初只当没瞧见,撑了一会儿终究没撑住,仰头一叹,“行了,我回去安排,明日就走。”
颜鹤加嘿嘿一笑,连连拱手,“多谢温大庄主。”
温芫芫哼了一声,“那家人我素来看不惯,若不是为你,我才懒得趟这浑水。”
颜鹤加一把抱住温芫芫的手臂,笑着猛点头,“我知道我知道!我们温大庄主最是仗义,最是嫉恶如仇了!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温芫芫瞅她一眼,“我是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颜鹤加一下就明白了,“你是在担心许师兄?”
温芫芫眉头微蹙,“方才张捕头的话你也听见了,那伙匪徒训练有素,目标明确,怕不是一般强盗,捭阖司估计会介入。许师兄如今正私下调查仰沧派的案子,若有人想从中作梗,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将他调离虞庭。”
“就像那人说的,小心捭阖司?”火木真冷不丁接了一句。
温芫芫点了点头。
颜鹤加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,“芫芫,你还记得羲和血瞳案么?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温芫芫看她一眼,“怎么,见过宋老之后,你又瞧出什么端倪来了?”
颜鹤加微微摇头,“我原先猜测,刘白榆翻出羲和血瞳案、引剑宗南下,是为了打压武林盟,培植自己的势力,顺便削弱捭阖司的威信。可如今刘白榆被困在抵峨观,宋老虽到了却无争雄之心,反倒是路广泽的尾巴渐渐显露出来。我越想越觉得,那背后之人图的,恐怕不仅是一统武林力量,而是江南这块肥肉。”
温芫芫恍然,“所以你让我去查锦洲帮,是想看看魂古七迷丹案之后,那些被牵连的帮派最后都被谁吞了?”
“不错。”颜鹤加道,“尤其是那些寻常不起眼的小门小派,若有人暗中将他们收拢,合在一处,也会是一块大油饼了。”
火木真插了一句:“跟捭阖司又有什么关系?”
温芫芫接过话,“许师兄是我舅舅亲传弟子,关系非比寻常。如今武林盟式微,许师兄处境也很微妙。”
火木真眉头一皱,“那位呢?”
温芫芫了然,继续道:“南宫大人虽也拜在我舅舅门下,但他出身世家大族,南宫家在朝堂上是有根基的,等闲之人动不了他。再加上他母亲来自岐黄谷,江湖人也都会给几分面子。”
颜鹤加补充道:“换句话说,若有人想让武林盟再无翻身之日,他们便不得不防着许大人。”
温芫芫点头,“所以这次仰沧派一案,许师兄的调查必定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。”
颜鹤加压低声音道:“我猜,是路广泽。”
回到漪音坊后,温芫芫便招来管事,交代了几桩事。第二日一早,三人便登上了去盈江城的大船。
时隔两年重返盈江城,颜鹤加站在船头,望着渐近的码头,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。
火木真挑眉,“冷?”
颜鹤加吸吸鼻子,又拢了拢衣领,“风大。”
温芫芫瞥她一眼,“那你还要来?”
颜鹤加“嘿嘿”一笑,“上次没能好好尝尝这里的鱼,这次定要吃个够。”
她本想直接去悬月楼别院看看,但是转念一想,悬月楼的目标太大,还是决定跟着温芫芫住到无咎山庄的绣坊内。
管事再见到颜鹤加,顺嘴提了一句,说李巧儿攒了些钱后便自己出去开了一家小作坊,就隔着两条街,平时绣坊有活儿也会关照她。
颜鹤加感叹:“啊,看来盈江城的风水不错啊!”
火木真“切”了一声,默默飘远了两步。
温芫芫瞅她一眼,“怎么,在虞庭的时候你很倒霉?”
“哪有!”颜鹤加赶紧卖乖,“自从投奔了温大庄主,我的人生已然迈上了新的台阶!”
温芫芫闲闲道:“那等你持枢山庄的房梁修好了,记得给我留间屋子。”
颜鹤加一边说着“没问题”,一边拍着胸脯。
“行啦!再拍就扁了!”温芫芫轻嗤一声,转头便让人去打听徐家的动静。
徐吟裳被绑一事在盈江城闹得沸沸扬扬,消息回得很快——徐家付了赎金,匪徒倒也守信,次日便托人递了消息。官府闻讯出动,从一处荒废的巷子里将人救了出来。
而且,正如张捕头所料,盈江府衙已将案子报给了捭阖司。
温芫芫三人当即动身,去了捭阖司设在盈江城的分部。一问,果然是许袭云接手案子,但人不在。
颜鹤加便提议去锦洲帮。
马车掉头,转道城南。
到达锦洲帮大门,温芫芫递上武林盟的帖子,说是来拜访赵帮主。
门房说赵帮主不在。
三人正要走,温芫芫耳尖,听到门房嘀咕了一句:“怎么又有人找帮主。”她便顺势问道:“还有谁来过?”
门房回道:“捭阖司的大人。”
温芫芫当即递过一粒碎银,“我们正好要寻那位大人,小哥可知他去了何处?”
门房笑呵呵收了银子,一指城北方向,“那位大人问了我们帮主什么时候回,又问了卢湾码头的位置。几位不妨去那边碰碰运气。”
马车即刻驶向城北。
已经能看到码头了,火木真突然拉停了马车。
“有人打架。”
温芫芫和颜鹤加掀开车帘,循声看去。
只见几条黑影从一艘大商船上跃下,跳入旁边一艘快船,快船又很快消失在薄雾里。
颜鹤加道:“先去码头,再找人接应。”
温芫芫却道:“前面路口离船最近,我先跟火木真过去看看。你去码头等着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不再耽搁。
颜鹤加赶车到了码头,快步走向岸边。
那里已经聚了几个穿着锦洲帮服饰的人,个个神色慌张。
她一抱拳,笑问道:“几位大哥,我要找捭阖司的许大人,你们可曾见过?”
一人指向不远处的商船,“大人就在那艘船上!”
颜鹤加探头看去,又问:“发生了何事?”
那人回道:“我们帮主的船正要靠岸,忽然窜出一艘快船,那些人还动起了手。许大人叫人去报官,自己就先飞过去了。”
另一人摆摆手,“别说了!船来了!快!”
眼看商船随水流漂近,锦洲帮众人齐力,七手八脚地将船拉入了码头停稳。
温芫芫下了船,走向颜鹤加。
看到她的脸色,颜鹤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赵江死了。许袭云重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