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双眼睛……
没有了白纱的遮掩,线条清晰,弧度温和,眼睫如岸边的芦苇,微微颤动着。
他突然十分期待,期待当那双眼睛看过来时,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他脚下一顿,不自觉放轻了呼吸,静默而立。
看到睁开了眼睛,刘白榆嘴角一弯,缓步走近。
“原来道长所说的神女,竟是鹤加小姐。”
颜鹤加垂着眼睛,慢吞吞站起身。“要我说么,还是抵峨观的山泉养人,大人住了小半年,风采不减呢。”
刘白榆听出她的揶揄,也不恼,转身在桌案另一边的椅子坐下。
他扫视了一圈四周,见颜鹤加仍然站着,笑意更深了,“有话不妨坐下说。我今日也无事,可以陪小姐聊天解闷儿。”
颜鹤加拱了拱手,矮身坐下。
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张信笺,展开,推过去。
“这张字条是你写的吧?”
刘白榆看了一眼,反问道:“戏可精彩?”
颜鹤加看也不看他,往后一靠,整个人都笼在阴影中。“你早就料到罗伊萝会背叛你?”
“背叛?”刘白榆摇头笑起来,“她从未归顺过我。自始至终她就只认一样——”
他的话音停在这里,等到颜鹤加问了一句“是什么?”他才凑近一些,补完后面的话:
“利益。”
颜鹤加闭上眼睛笑了笑,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刘白榆也跟着笑了两声,手撑额角,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颜鹤加的脸上,“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呢。”
颜鹤加不接话,瞥了他一眼,又问道:“那么宋兰桡呢?他并没有称霸武林的意图,你又为何——”
刘白榆一动不动,静静看着她。
颜鹤加话音一顿,突然领悟过来:“原来如此。你早就看清了宋兰桡的为人,知晓他若遇不公,定会出手,所以你利用剑宗揭露武林盟,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。”
刘白榆没有否认。他只问自己关心的事:“所以,你同意了?”
“不。”颜鹤加道,“但作为交换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交换?”刘白榆幽幽一叹,“鹤加小姐当真狠心。我可是把自己的心都剖给你看过了。”
“那很抱歉了,看不懂。”颜鹤加语气不变。
刘白榆低低笑了笑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不再说话。
颜鹤加偏头看他一眼,也不出声。
殿内又安静下来。
“好吧。”刘白榆忽然开口,转身看她,“或许有一天,鹤加小姐会改变心意呢。”
颜鹤加对他的乐观自信充耳不闻,直接问道:“关于败火谷,你知道些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不少。”刘白榆嘴角翘起,“不过么,时机未到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将这桩案子揭露的时机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什么?”
刘白榆走到颜鹤加面前站定,弯腰靠近,近得颜鹤加闻到他衣襟上的沉香,往后一躲。
“小心捭阖司。”他轻声道。
颜鹤加身子一僵,抬眼看他。
正当她想追问的时候,刘白榆却脸色一变。
他猛地倾身,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,迫得她不得不紧贴椅背。
颜鹤加被圈在椅子里很不舒服,下意识就想伸手将人推开。但她才刚抬起手,一看到他的脸,就又放下了。
刘白榆仍紧盯着她的眼睛,“告诉我,谁做的?”
颜鹤加一下转开了头,“这不重要。”
刘白榆深吸口气,缓缓直起身子。
“好。”
*
捭阖司大牢。
傅秋靠墙坐着,透过小窗往外看去,只见几点暗淡的星光。
有人在牢门外站下。
傅秋转头一看,来人身穿黑斗篷,不见面容。她收回视线,侧过身,闭上了眼睛。
“傅秋。”
黑斗篷的声音很低,显然是刻意的。
傅秋没动,只是“哼”了一声。
黑斗篷道:“你可知你所犯之罪,至少要判十年监禁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傅秋瞥了他一眼,“我又没有害人性命。”
“你有。那个唐家少爷就是因你而死。”
傅秋猛地坐直了身子,“你放屁!那人根本与我无关!”
黑斗篷道:“有关,会让你有关的。”
傅秋瞪着他,牙齿咬得死紧,“你想做什么?”
黑斗篷紧接着道:“用你的本事帮我个忙,我就还你自由。”
傅秋眉头一动,“说说看。”
“除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许袭云。”
“什么?”傅秋惊呼一声,“他不是——”
黑斗篷不理会傅秋的反应,自顾自往下说道:“我会做好安排,你只要趁乱动手即可。”
傅秋咬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说出去?”
黑斗篷随手一指四周,“这里都是我的人,你没有机会说出去。再者,你一个犯人说的话,谁会相信?”
“那之后呢?”傅秋追问道。
“事成之后,我还会帮你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找谁?”
“无量剑派。”
傅秋心头一跳,没有再说话。
黑斗篷等了一会儿,又道:“怎么样?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的。”
傅秋垂下眼睛,“计划何时开始?”
黑斗篷笑了,“等时候到了,我自然会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