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歌姬们鱼贯而出,彩珠碰撞,响个不停。
终于,珠帘静止,水榭里只余三人。
宋兰桡手撑小榻,晃悠了一下才站起身。他拢了拢敞开的外袍,又伸手示意,“大人请坐。”
许袭云眉头微松,落座凳上。
宋兰桡抬手翻起一个新茶杯,又拎起茶壶斟茶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茶水没倒进杯里,全流到了桌面上。
“大公子,我来吧。”孔塬主动接过茶壶,稳稳斟满一杯,放到许袭云面前。
许袭云看了眼茶杯,没有动。他抬起眼,看向对面的宋兰桡。
宋兰桡迎着他的视线,微微一笑,“大人来找宋某,是所谓何事?”
许袭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展开,铺在桌面上。
“这把剑,宋公子看着可眼熟?”
宋兰桡低下头,皱了皱眉,“这……是有点眼熟。”
孔塬凑到宋兰桡耳边,快速道:“这是去年我们从不器门定制的那批单手剑。”
“哦——”宋兰桡点点头,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许袭云看宋兰桡这副宿醉未醒的模样,又叹了口气,直接挑明:“宋公子,前日仰沧派莫女侠三人遭到歹徒袭击。而歹徒所持之剑,就是此款样式。”
“哦?竟有这等事?”宋兰桡低呼一声,偏头看向孔塬。
孔塬摇了摇头,“属下也是才知道。”
宋兰桡再次看向许袭云,“大人该不会以为,是宋某做的吧?”他无奈一笑,指了指四周,“可惜了,宋某在这园子里呆了有……有十多日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许袭云一直注视着宋兰桡,“既然宋公子这么说了,本官自然相信。只不过——”
宋兰桡立即接话:“大人需要剑宗如何配合,还请明示。”
许袭云道:“好。那就请宋公子将剑宗的名册交与捭阖司,并集合门下所有弟子接受问询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宋兰桡郑重应下,转头对孔塬道:“传我口令,所有人务必全力配合大人查案。”
“是。”孔塬垂首。
许袭云起身,“如此,就不打扰公子雅兴。告辞。”
宋兰桡也撑着桌子站起来,“大人慢走。”
孔塬领着许袭云往外走,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宋兰桡仍站在原处。
很快,珠帘不再晃动,两人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游廊转角。
不一会儿,小径另一边,一粉衣女子款款走来。
宋兰桡一个旋身,又躺回了小榻上。
女子撩起珠帘,眉目一转,带起兰香阵阵,丝丝绕绕。
“宋公子。”
美人不愧是美人,连声音都醉人心脾,似鱼戏新荷,花动清泉。
宋兰桡嘴角上扬,朝着粉衣女子伸出手,“商羽姑娘,来,陪宋某再喝几杯。”
商羽依言斟满一杯清酒,盈盈一转,坐在榻沿上。
她将酒杯贴到宋兰桡唇边,“公子。”
宋兰桡按着酒杯,仰头灌下,道了声“多谢”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
商羽轻笑,“公子今日,怎醉得如此之快?”
宋兰桡仍旧闭着眼睛,“有商羽姑娘在此,宋某只愿日日沉醉不复醒。”
“公子真会哄人。”商羽脸颊飞红,柔柔地趴在宋兰桡胸前。
宋兰桡身子一僵,微微移开一些,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。
“姑娘莫怪,宋某是真的有点醉了。”
商羽直起身子,“羽儿为公子唱一曲,解解乏,可好?”
宋兰桡道:“有劳姑娘。”
商羽垂下眼睫,“公子客气。”
她再次抬眸,痴痴看着宋兰桡的侧脸,嘴唇微启:
“少年心事逍遥游,宜山宜水不知愁。”
宋兰桡猛地睁眼,“这是……”
商羽眉眼一弯,“是流光曲。”
宋兰桡眼神闪烁了几下,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,又闭上了眼睛。“原来如此。”
商羽见他虽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,但也没有阻止她,于是放低了声音,继续哼唱着。
一时间,歌声婉转,流光似梦,妙音若漪。
宋兰桡的眼睫颤了颤,气息也逐渐绵长。
“漪,音,坊。”
孙萋萋眯着眼睛,对着牌匾仔细确认了是刚学的三个字无误,这才放心地拉停了马车,朝车厢里喊了一声:“到了。”
不一会儿,颜鹤加的声音从里面慢悠悠飘出来:“再往前走,岔路口右转,去侧门。”
“好。”孙萋萋赶着马车朝前走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这里是听曲的吧?”
“我们萋萋就是见多识广!”颜鹤加大声夸道。
“那可不!我都懂的!”孙萋萋笑了笑,忽而觉得哪里不对,“不是说带我去看白月光的吗?”
颜鹤加道:“是啊。你看东边——”
孙萋萋下意识转头往东看去,脖子伸得老长,“东边怎么了?”
颜鹤加道:“晚风攒动,玉轮初升,正是赏月好时光!”
孙萋萋盯着灰暗的天空看了半天,开始有点怀疑人生,不对,是怀疑某人。
正在这时,乐坊内传来欢呼声,继而又是一阵激扬鼓点,显然是好戏开场了。
孙萋萋鞭子一扬,扭头又冲车厢里喊:“你就糊弄我吧!今晚要是没有白月光,你得陪我去小倌馆逛逛!”她想了想,觉得还不够,又赶紧补了一句,“你付钱!”
“好好好——”颜鹤加的声音仍旧懒洋洋的,还带着笑意,“不过,你有经验么?能逛得明白么?”
孙萋萋耳朵一红,赶紧甩了下鞭子。
“……我当然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