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鹤加递上一块玉牌。
门房验看后,立即打开侧门,让马车进了园子。
管事迎上前来,“颜庄主,这边请。”
颜鹤加道谢,“有劳了。”
孙萋萋嘴巴一张,有很多问题就要冲出来。但是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,还是忍住了,默默跟在颜鹤加身后。
穿过花园,丝竹混杂着欢呼声从前厅传来,孙萋萋只觉得吵闹,揉了揉耳朵继续走。
有男人迎面走来,将她们俩从下到上扫来扫去。孙萋萋双手叉腰,狠狠瞪回去,直到对方逃走。
一转头,又看到角落里有个男人搂着个姑娘,两人啃来啃去。孙萋萋顿时感到一阵反胃,差点儿把年夜饭都吐了出来,还是去年的。
终于,孙萋萋忍不住了,两步凑到颜鹤加身旁,“到底是哪个染缸里捞出来的白月光啊?”
颜鹤加慢吞吞道:“关中,剑宗。”
“剑宗?”孙萋萋一脸失望,“听起来像名门正派,怎么在这种地方?”
颜鹤加偏头朝她笑了笑,“别着急。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嘛。”
“我也不想看啊!”孙萋萋不满道,再胡乱一指,“可你看看那些人,这里哪会有什么干干净净的男人啊!”
孙萋萋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,前面领路的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,脸色复杂。
孙萋萋摆摆手,赶紧赔笑:“没有说都不干净的意思!更没有说不干净就是不好的意思!嘿嘿!”
又走了一段,管事终于停下脚步,遥遥一指,躬身告退。
孙萋萋抬头望去——
风灯轻晃,水雾飘摇,墨绿的池边架着一座雕栏水榭。
她一眼就看到一个白衣男人。
他的身量很长,却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半躺在榻上,旁边还有个粉衣的美人。两人挨得很近,美人几乎就是坐在了他的怀里。
啧,真是昏天黑地下的好一个花花世界啊!
孙萋萋撇撇嘴,拖拖拉拉地跟着颜鹤加继续向着水榭走去。
那美人先看到了她们俩。她俯下身,几乎贴在了男人的脸上。
其实,从孙萋萋的角度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,但是她估摸着他应该长得不会太差,而且,还很会说好听的话,惹得美人笑起来,头上的步摇颤个不停,闪闪发亮。
下一刻,珠帘掀起,香气扑鼻。
美人垂眸福身,“颜庄主。”
“商羽姑娘。”颜鹤加回礼。
孙萋萋跟着抱了抱拳。瞅见美人衣领低垂,她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。
一转,就转到了榻上的男人身上。只见他慢慢坐起,头发滑落肩头,黑白分明。他微微侧身,合拢衣襟,又整理腰带。
孙萋萋低下了头。她看来看去,只觉地面比较干净。
又过了一会儿,香气消散,颜鹤加走入水榭。
孙萋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,仍旧只看地面。
“颜庄主。”宋兰桡起身相迎。
颜鹤加挥挥手,“宋公子,别来无恙啊!”
宋兰桡摇头笑笑,“不太好。捭阖司的许大人才来过。”
孙萋萋在心里嘀咕:听听这声音虚的,恐怕身子已经被掏空了。
颜鹤加道:“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。哦,先给公子介绍一下我的朋友——”她将身后的人轻轻一推,“孙萋萋,江东小霸王的后人。”
宋兰桡抱拳:“孙姑娘,幸会。在下宋兰桡。”
“宋公子。”孙萋萋面无表情地抬手回礼。别说朝对方笑了,她现在连眼皮都不想抬,甚至不想说话,更不想去纠正颜鹤加说她是“江东小霸王后人”这种鬼话。
珠帘响动,丫鬟送来新的茶水点心,又退下了。
“请坐。”
宋兰桡翻起两个茶杯,亲自斟茶。
颜鹤加坐下后也不闲着,摇头晃脑地赞叹起园中的景色来:
“天连青松,积石玉色。淡烟流水,宝帘银钩。真是美极,妙极!”
宋兰桡抬眸看她一眼,“颜庄主既然喜欢,不如小住几日。”
颜鹤加“哈哈”两声,“好说好说。”
孙萋萋在凳子上扭了扭,终于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。
茶香缭绕,脂味退去,其中似乎还混着一股清冽之气。
她心头的烦闷之感奇异地少了几分,这才有空去领略一下颜鹤加嘴里的美色。
远处的飞檐,岸边的高树,半塘的荷叶,彩色的流苏……最后,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面的人脸上。
珠帘轻荡,暮色转蓝,风灯昏黄之下,孙萋萋第一次看清了宋兰桡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
宋兰桡将茶壶放到一旁。他察觉到视线,转眸看去,朝着孙萋萋颔首一笑。
颜鹤加端起茶杯嗅了嗅,感叹道:“好个漪音坊,连茶里都有花香呢,公子艳福不浅啊。”
宋兰桡笑起来,“你试试在脂粉里泡半个月呢?”
颜鹤加跟着笑,“往好的方面想,至少公子这半个月的堕落还是颇有成效的。”
宋兰桡笑意不减,抬手示意,“请。”
颜鹤加喝了口茶,赞了一句:“果然是好。”
她放下杯子,正要说话,余光里见孙萋萋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兰桡,便凑过去在她耳边问道:“茶怎么样?”,还用手肘碰了碰她。
孙萋萋一个激灵,脱口而出:
“好!好白!也好亮!”
颜鹤加笑出了声。
宋兰桡也看了过来,再次颔首。
孙萋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。
她谁也不敢看,双手捧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你们、你们继续说,我去外面看看月亮。”
她飞快钻过珠帘,两步就冲到了池塘边。
风吹过来又吹过去,孙萋萋背对着亭子。
她时不时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回头瞄一眼,颜鹤加跟宋兰桡两人你来我往,时不时有“仰沧派”、“燕琅门”等字眼飘出。
好一会儿,她脸上的热度降了,手中的茶也凉了,却一时辩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再进去。
夜色完全笼罩下来,沉沉一片。
仰沧派的气氛也愈发凝重。
居裕安从李遨清的肺俞穴处取下最后一根银针,递给旁边的石投孝。
石投孝接过,又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过去,“师父,剩下的我来收拾。”
“辛苦。”居裕安拍拍他的肩膀,擦去额角的汗水,走出屋子。
屋外,莫惠思一脸焦急,“居大夫,怎么样?”
居裕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谢逍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