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惠思笑笑，不急不慢回道：“放心，且不说那晚他喝醉酒，倒下前都没看到你的正脸，自他醒来后我也多次旁敲侧击，他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否则，我哪有机会怂恿李遨清去跟悬月楼和剑宗闹那一场？”

“若是他有意隐瞒呢？”路广泽还是不放心，“现在到了关键时刻，万不可出岔子。”

莫惠思瞅了他一眼，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我带他来，就是特意测试一下。若是他真的有所隐瞒，我自有办法应对。”她顿了一顿，“如今，仰沧派已在我掌控之中，等你统领了江南武林，这些小鱼小虾也只有跟从的份儿了。”

“但愿吧。”路广泽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等了这么多年，也该是我们燕琅门出头的时候。”

正说着，有人迎上来道喜。路广泽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豪迈笑容，领着人往宴席走去。

喜乐声传到了池塘边。

周恒收起闲聊的神色，“师兄，开席了，我们过去吧。”

穆谦刚一转身，脚下踢到一个硬物。似乎是快令牌，他便弯腰捡了起来。

周恒凑过来一看，“是悬月楼的？刚才我好像看到谢少主了，要不……”他看了眼穆谦的脸色，“就由我去还给他吧。”

穆谦一听就明白了周恒的好意。去年自己在酒肆出言不善，也是因此，让那谢少主在荡林寺被人问责。

“那就有劳师弟了。”

“师兄客气。”

周恒将令牌收入怀里，两人一起往宴席走去。

左右两排丝竹管弦，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，混在一处也听不清调子，主打的就是一个热闹。

颜鹤加一出现的时候，谢逍宜就看到了。

“诸位，失陪。”

他朝身边几人拱拱手，穿过人群，走向颜鹤加。

颜鹤加也看到了谢逍宜，偏头对孙萋萋道：“待会儿给你介绍个悬月楼的好人。”

“悬月楼？哦！我听说过的！”孙萋萋好奇探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是你的朋友吗？”

“是我的……”

颜鹤加顿了顿。

朋友？太轻了。

相好？太俗了。

冤家？太扯了！

到底是什么呢？

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，谢逍宜已经到了眼前。她赶紧扬起笑脸，准备打招呼。

“谢……”

“你的腿怎么了？”

谢逍宜皱着眉头，腰一弯就要蹲下去查看。

“别——”颜鹤加赶紧伸手拦住，“摔了一跤而已。”

然后她笑呵呵地将身旁的孙萋萋拉过来，“谢少主，我来介绍一下，这位就是江东小霸王的后人，我的新朋友，孙萋萋。”

谢逍宜抱拳：“孙姑娘。”

孙萋萋郑重回礼：“谢少主。”

简单寒暄后，谢逍宜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颜鹤加身上。他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有话想说。

正好这时，喜乐声低了几分，主角要登场了。

颜鹤加轻轻推了他一下，“待会儿再说。”

谢逍宜又深深看了颜鹤加一眼，点了点头，不情不愿地走向主位旁边那桌。

颜鹤加看着他的背影，站了片刻。她转过头，发现孙萋萋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盯着自己。

“……我脸上有猪五花？”

孙萋萋嘿嘿一笑，什么都没说。

不知道是特意安排的，还是单纯因为涌泉山庄这四个字不值钱，颜鹤加这桌不但远离主位，就连喜乐要传到这边，都得先绕十八个弯，到了耳朵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响动。

桌旁还有个大盆栽，叶子油光锃亮，枝干根根挺直，最妙的是盆栽不会说话，颜鹤加正好乐得清净。

她夹了一筷子山药，慢慢嚼着，在人群中扫了几圈。

温芫芫不在，宋兰桡也没来。果然，这江湖又起了一波新的浪潮。

大多数来参加宴会，就是想一睹新路夫人的容貌。而罗伊萝今日的派头确实很足。人比蔷薇花还娇贵，站在路广泽身边，既不显冷漠，也没有特意讨好，笑得恰到好处。

只是，她也跟受不住人间烟火气似的，才亮相了一会儿，便回到后堂休息去了。

孙萋萋收回视线，由衷感叹：“果然是千金小姐。”

颜鹤加没有接话，只一个劲儿地往孙萋萋碗里夹菜。

“你要多吃点儿。你们老孙家以前可是出过江东小霸王的，不能给老祖宗丢脸。”

孙萋萋筷子不停，往嘴里塞，“唔唔”点头。

酒过一巡，一个丫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，走到颜鹤加身边。

“颜庄主，我们夫人有请。”

“好。”颜鹤加放下筷子，站起来。

孙萋萋手里捏着大虾，嘴里还叼着半只，一看这情形，也要跟着站起来。

颜鹤加把她按回椅子上。“你慢慢吃，老朋友找我说说话而已。”

她转身正要跟着丫鬟走，又突然停下。

“萋萋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没有回来……你就去找刚才那位谢少主。”

孙萋萋不太明白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“嗯，记下了。”

颜鹤加跟着丫鬟走了。

孙萋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小山，又抬头看了看颜鹤加的背影。

她夹了一块盐水鸭送入嘴里，又嘟囔了一句：“朋友真多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