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萋萋扶着颜鹤加慢慢往回走。

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人。

其中一个偏瘦的，见到颜鹤加时明显地一僵。

“颜、颜庄主。”

另一人眼睛一亮，紧跟着抱拳。

颜鹤加对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印象，只是微笑着拱手回礼。

而那个先开口的年轻人很赶时间似的，没有停留就走了，另一人也追着而去。

“穆师兄，等等我！”

颜鹤加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……穆师兄？

孙萋萋见颜鹤加站在原地，不禁开口问道：“怎么了？腿很疼吗？”

“哦，没。”颜鹤加摆摆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
穆谦走得很快，一直到了池塘边才停下。

周恒追过来，气喘吁吁，“穆师兄，原来刚刚那位就是颜庄主啊！”

穆谦低低应了一声。

周恒见自家师兄心不在焉，想着这本来就是一桩误会，便也不再多问。

他四下打量起来，看看花，看看草，从左岸看到右岸，又从右岸看到左岸，眼睛都酸了也没有看出什么新奇。

他又偷偷瞥了穆谦一眼。穆谦仍盯着水面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周恒百无聊赖，碾着脚边的小石子，开始自言自语：“我还以为这次能见到流光仙子呢，来之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，结果找了一圈，连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“也对，现在武林盟那副样子，谁还提啊？以前那些跟武林盟走得近的现在也都散了，除了跟剑宗亲近的那几家，现在大半都往燕琅门这边靠了。江湖这么大，有时觉得挺无聊的，也不知众人都在追些什么……”

穆谦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，似乎没有在听。

周恒也不在意，“不说别人，就说我们仰沧吧。师父病了，现在是师娘里里外外一把抓，大家都跟着团团转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。还有啊，这次师娘带我们来这儿，却不让我们跟着，就像是有意把我们遣开……她是不是嫌我们碍事啊？不对不对，我怎么能这么说师娘呢！”

他捂住嘴，心虚地瞥了穆谦一眼。

可穆谦没反应。

周恒放下手，继续道：“你说师父也是，怎么突然就病了呢？师娘说是过冬着凉了，可我怎么记得去年冬天也没那么冷啊。”

周恒撇了撇嘴。他其实还想说，师父会不会是去年因荡林寺那件事后被气病的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毕竟捭阖司已经找到了那名蒙面女子，而且如今穆师兄也好得差不多，事情总算告一段落，就没有必要再提。虽然打人的凶徒还没有眉目，但日子总要往前过。再说了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，师兄弟们也从那次以后勤加练习，戮力同心，气氛越发的好了。

但隐隐的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
他又瞥了眼穆谦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：“师兄，我觉得好迷茫啊……”

话音落下，穆谦终于有反应了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，又长长呼出。

“师弟，路门主是否曾来过我们仰沧派？”

周恒想了想，“我印象中没有。刚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
“那路门主……”穆谦犹豫了一会儿，“跟师父师娘很熟识吗？”

周恒笑起来，拍拍穆谦的肩膀，“既然邀请了我们，定是认识的！况且，师娘本就是扬州人啊！”

穆谦一脸恍然，忽而眉头又皱起来。

周恒关切问道：“师兄，你是不是哪里不适？伤口又发作了？”

穆谦微微摇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路门主的声音很熟悉，好像在哪里听到过。”

周恒安慰道：“或许你听过类似的吧。这世界上容貌相近的人就不少，更何况是声音呢？”

穆谦似乎被说服了，点了点头。“或许是我记差了吧。”

花厅这边，宾客越来越多，人声渐渐嘈杂起来。

颜鹤加跟孙萋萋没有再进去，而是转去了边上的凉亭里歇着。

王弥山放下茶盏，眉头一皱，声音大得半厅都能听见：“李掌门这病来得突然啊！年前见他都好好的，还夸我掌法精进，说是开春后比一场呢。这才多久，人就躺下了？”

身旁的副手胡炎接话：“这人啊，真是祸福难料。如今仰沧派上下都是李夫人在操持，也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还特意往花厅另一边瞟了一下，莫惠思正跟几位江湖同僚攀谈中。

果然，莫惠思听到了他的夸奖，走了过来。

“有劳王掌门挂心了。我夫君不过是偶感风寒，将养些时日便好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王弥山笑笑，移开了视线。

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说起来，我好像没见到武林盟和剑宗的人……”

胡炎立刻接上：“听说剑宗早就送了大礼过来了。至于韩盟主那边……似乎是身体欠佳。”

莫惠思面露惋惜，“武林盟昔日的荣光，谁不怀念？只是如今……”她没把话说完，故意这么留着，余光里见到有人点头，有人若有所思，也有人凑了过来。

王弥山等了一会儿，不见她继续说，忍不住追问：“莫女侠，那依你之见，如今这局势——”

莫惠思语气一转，“夫君与我说过，江南各派若再无人挑大梁，只会是一盘散沙。放眼当下，有这个能力的，怕是只有路门主了。”

王弥山恍然：“哦——所以仰沧派打算支持燕琅门当这江湖的领头人？”

听自家掌门就这么把话说出来了，胡炎赶紧咳了一声以作提醒。

王弥山反应过来，略显尴尬。

莫惠思却面色不变，“燕琅门能有今日，靠的可不只是运气。路门主本就是朝廷校尉，如今又娶了侍郎府的千金。这份家底，放眼江南，谁比得上？”

这时旁边就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剑宗也不差呀。”

又有人道：“悬月楼最近风头也劲，还跟捭阖司联合破了好几起大案呢。”

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传过来。莫惠思看了那些人一眼，笑意更深了。“仰沧派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。至于其他门派如何选择，自然有各派的考量。”

“莫女侠说的是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……

喜乐声忽地拔高，路广泽一身绛红喜袍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
“诸位久等！吉时已到，请入席！”

众人陆续往外走去，路广泽特意落后一步，跟莫惠思并排。

莫惠思压低声音：“我刚刚探过口风，超过半数的人都看好你。”

路广泽却收起了笑脸，“怎么把那个穆谦带来了？万一他认出我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