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芳新绿,马蹄踏在官道上,哒哒作响。
颜鹤加歪在谢逍宜怀里,补着不知道缺的第几个眠。
转过一个山道,日光强烈不少,颜鹤加动了动,醒了过来,眼前碎影斑驳,橙红一片。
她舒展手臂,慢吞吞伸了个懒腰,瞟到一旁的大马,刘白榆的马。唔——还是等回到涌泉山庄再遣人送回好了,至于小乙骑走的那匹……赔钱吧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谢逍宜蹭了下她的发顶。
颜鹤加转头看他。
“晋飞他们呢?”
“随后就到。”
颜鹤加低头看了看两人骑着的这匹马,又问:“你的小黑呢?”
“在扬州。”谢逍宜目视前方。
“哦?它病了?你们吵架了?小黑撂挑子不干了?还是……你不让它来?”
“……没。”
“唔,哪怕是千里马,也是要休息的。”
颜鹤加没有再问。
她抬手搭在眉骨上,看了看天色,感叹道:
“这下了山,连太阳也变小了呀。”
忽而语气一转,随手比划,“我跟你说,抵峨观后山的落日特别大,像咸蛋黄,还是双黄的那种。”
谢逍宜轻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她。
“呀!蜜枣!”颜鹤加嚼嚼嚼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嗯嗯嗯,不错不错。”
她捏起一颗往后一送,“来,你也尝尝。”
谢逍宜倾身过来,含住。他的嘴唇碰到她的指尖,却没急着退开。
颜鹤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,随意擦了两下,继续道:
“这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,叫孙萋萋。我猜,她应该是扬州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她姓孙啊!”颜鹤加哈哈一笑,“讲不定是孙策的后人呢!孙策,记得吧?那可是江东小霸王,厉害得很。要是哪天她认祖归宗了,那我就是小霸王的朋友,以后啊,在江东也能横着走。”
谢逍宜低头贴了下她的侧脸。
“哦,对了。”颜鹤加又道,“我把你给我那块令牌送给她了,以后悬月楼可要多多关照啊!”
“嗯。是悬月楼的荣幸。”谢逍宜一本正经。
颜鹤加被他逗笑了,“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送人?”
“不用问。你的道理我都听。”
“没道理。就是送着玩的。”颜鹤加故意道。
谢逍宜翻了个白眼,笑出来声。
“还有啊,”颜鹤加又开口,“前两天下了场大雨,有位妇人刚好要生孩子,我还去帮了忙呢。”
说着,她拳头一捏,“主要是负责呐喊助威。”
谢逍宜笑意不减。
“我喊得可卖力了!但是吧——”她撇撇嘴,“喊了半天,嗓子都哑了也没帮上什么忙,最后还是靠人家自己生出来的。”
她又叹了一声,“真不容易啊——!”
谢逍宜嘴唇张了张,什么都没说,稍稍收紧了手臂。
“还有还有,”颜鹤加一下子来劲了,“财神殿里那尊财神爷好像不太灵光。我在殿里待了半天,又是磕头又是许愿的,结果到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捡着!”
谢逍宜听后,抬手解下腰侧的钱袋,塞入她手里。
颜鹤加接过来掂了掂,“好家伙!原来财神爷的安排是在你这儿显灵了呀!”
话音刚落,她眼前一黑,脸颊上被啄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去,谢逍宜仍旧目视前方,似乎刚才犯幼稚的人不是他。
颜鹤加心里笑翻了天。
可她不接招,继续叨叨,说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,比如,小道长边走路边打瞌睡撞到了柱子。又比如,他们做的豆腐比石头还硬,简直可以垫桌脚了。再比如,她见到三只小猫,两只花的一只黑的,黑的那只特别暴躁,一见到人就会炸毛,她还给它取了个名,叫黑熊精。
两人路过一片田地,农夫们正挽着裤腿、弯着腰在插秧,天地间充斥着欣欣向荣的气息。
颜鹤加正想感叹一句,视线扫过,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
有个农夫有点儿特别……特别得意外扎眼。
他满腿泥巴,撅着屁股往田里插秧,动作也是那些动作,但是大开大合的,像在……打地鼠。
她觉得好笑,正要转回头继续走,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时,谢逍宜拉停了马,她再一看——
“那不是晋飞吗?”
她扭头朝谢逍宜道:“谢少主,悬月楼何时开展了这项业务?你的护卫队怎么还成了插秧队?”
谢逍宜抿唇不语,望向田里那个正跟秧苗缠斗的人影。
晋飞插下手中最后一根绿苗,锤着腰直起身,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两人。
“少主!颜老板!”
他大力挥着手,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小河边,水流淙淙。
马在喝水,晋飞在洗身上的泥。
树荫下,颜鹤加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,慢吞吞动了动,想要起身。
她刚伸了左腿,就停了动作,看了眼身旁的谢逍宜。
他眼下淡淡清黑,呼吸清浅,似乎已经睡着。
她轻手轻脚站起身,走到河边石块处一坐,朝晋飞招手。
“晋头领,来。”
晋飞踩着水花凑过来。
“颜老板,有什么吩咐?”
颜鹤加又回头看了眼树下的谢逍宜,压低声音:“跟我说说,你们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