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旁边的草丛里冒出来。
颜鹤加吓了一跳。但她现在浑身懒洋洋的,只是身子晃了晃,没跳起来。
那颗脑袋又往上窜了窜,露出一张圆脸,鬓边还沾着几根草叶。
“刚才是你在叫我?”小姑娘问道。
颜鹤加眨眨眼,“不是我。”
“这里除了你没别人了,肯定是你!”
小姑娘一骨碌爬起来,站到颜鹤加面前,挡住了部分光线,还朝她伸出了手。
“我叫孙萋萋。”
颜鹤加看了看她的手,握住,“我叫颜吃吃。”
“吃吃?”孙萋萋大笑一声,“骗鬼呢吧!哪家父母会给孩子取这名字啊?”
颜鹤加一本正经,“正所谓,吃吃为吃吃,不吃为不吃,是吃也。”
孙萋萋皱着眉头,挠了挠脸,“吃吃为吃吃……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……”
颜鹤加道:“你肯定是听过‘能吃是福’吧!”
“嗯,听过的。”孙萋萋讷讷地应了一声,歪头看她,“可是……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颜鹤加嘴角翘了翘,“我爹娘就是这么有先见之明!”
“啊——?”小姑娘嘴巴张大,被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时,暮鼓敲响。
“呀!我该走了!”
孙萋萋拔腿就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道:“我记住你了,吃吃!下——啊!”
没成想脚下踩到个坑,她身子一歪差点儿扑地,赶紧侧身一跳,才堪堪站稳,就继续喊道:
“下次见!”
颜鹤加手撑地站起来,大力挥着手,“好啊!”
不一会儿,天已经黑得要伸手不见五指了,颜鹤加拍拍衣裙上的草叶,往客舍走去。
她低着头,拢着手,慢吞吞爬上台阶。
刚踩上平台,余光里迎面走来几人,她往旁边让了让。
结果对方脚步一动,挡在她面前,抱拳作揖。
“敢问——可是涌泉山庄颜庄主?”
颜鹤加停下脚步,抬起头,把对方的脸好好看了看。
年轻,英俊,但她不认识,就没有说话。
男子没有等到回应,赶紧自我介绍:“在下江都博山门,楚添。之前曾去涌泉山庄拜访,可惜没能见到颜庄主。”他这么说着,脸上还带着点羞涩和欣喜。
颜鹤加瞬间想起曾在一张描着银丝流云的拜帖上看到过这个名字。哦——估计这位也是傅秋前辈的“杰作”之一了。不对呀!捭阖司明明发了公告说蒙面女子已经落网……难道消息还没有传出去?这位楚公子该不会仍然认为她就是跟他有过露水情缘的人吧?
嘶——她来此是为了躲婚约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该再招惹是非。
这么想着,她摆了摆手,诚恳道:“公子认错人了。”
楚添一愣,正要再开口,却被一个从旁边插进来的声音打断。
“你又在装什么?”
颜鹤加转头一看,哎,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之前在黄家寿宴上见过的王逾波。真真是,他乡遇……不是故友,反而是有过节的冤孽。
啧,怎么这么倒霉啊!
颜鹤加没理王逾波,只朝着楚添微微颔首,就继续往前走。
王逾波一看自己又被忽视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顿时恼羞成怒,一步跨过来,挡住颜鹤加的去路。
“颜——呵,庄主?怎么见人就躲啊?我记得在黄家那会儿,您可是站在人前侃侃而谈,说自己有通天本事,不还说要帮我驱邪的吗?”
楚添眉头一皱,“逾波,怎可这样同姑娘家说话!”
“楚兄,你有所不知——”王逾波捏着折扇指了指颜鹤加的眼睛,嗓音拔高,“颜庄主可不是普通姑娘,她的眼睛,跟别人不一样!”
“休得胡言!”楚添沉声斥责道。
王逾波不理他,反而越说越来劲,“姓颜的,这抵峨观可是皇家认证的道观,你踏进来的时候心里不慌吗?不怕哪尊神仙看你不顺眼将你收了去吗?”
楚添的脸都皱起来了,抬手制止,可王逾波的声音越来越大,引得周遭一些人看过来。
颜鹤加充耳不闻,抬步就走。
王逾波一把推开楚添,又追了上去。
“难怪颜氏不要你!换作是我,也不敢留一个妖怪在家里吓自己!”
“放肆!”
突然,一道声音传来。
接着,有人从暗处缓步走出,灯火映照下,年轻且严肃的脸庞渐渐清晰。
是刘白榆。
颜鹤加呼吸一滞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真是见鬼了!
楚添率先反应过来,拱手作揖,“刘大人。”
“大人!”
“刘大人!”
“见过大人!”
刘白榆站到颜鹤加身边,平平扫过众人,最后看向王逾波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王逾波目瞪口呆,僵着身子,直到被楚添拉了拉衣袖,才连忙垂首抱拳。
“刘、刘大人……”
刘白榆走近半步,低声道:“东陵王氏?”
“是、是的。”王逾波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刘白榆微一颔首,“好,本官记住了。”
王逾波腿一软差点儿跪下,好在楚添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刘白榆不再理会,转而看向颜鹤加。
他唇角一弯,语气也低缓下来。
“天黑,路不好走,我送你。”
说完,也不等颜鹤加答话,他牵过她的手就走。
颜鹤加一路沉默着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其实已经心乱如麻,心灰意冷,心有余而力不足——
送我?无量天尊啊!你干脆送我走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