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逍宜一把拥住颜鹤加。
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。
他的眼里有温泉的热气袅袅,有清波弥弥,也有别的东西在慢慢升腾。
她又飞快地低下头,视线落在他胸前的伤痕上。
旧的,新的,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她默默数着,笑声渐渐低下来,低到最后只剩呼吸。
谢逍宜稍稍收紧了手臂,将她轻轻拢向自己。接着,俯下身,就要贴上她的嘴唇。
“我想到了!”
颜鹤加突然低呼出声,谢逍宜立即顿住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你说,那个总是偷看男子沐浴的赏玉郎君,会不会是在找人?”
说着,颜鹤加撑住他的胸口,往后退开一些,语气里全是欣喜。
“而他想找的那人身上有特别的痕迹,比如伤疤、胎记、刺青之类的?”
谢逍宜看她这般模样,瞬间明白,这温泉是泡不下去了。
他轻叹一声,默默收回了没送出的吻,认命地配合道:“……可能吧。”
颜鹤加抬起手,指尖虚虚滑过他身上的伤痕,然后落在他手臂上的新月刺青上,嘴里念叨着:“你说,那个专门找年轻男子的蒙面女子,会不会也是在找人?”
谢逍宜眉头微动,“若是找人,大可不必……”
“不必露水一夜,是吗?”颜鹤加接着话道,忽而又笑出声来,“或许,她本是想找人的,在确认对方不是之后,就……嘿嘿,顺便咯!”
谢逍宜:“……”顺便?那种事情还能顺便的?你顺便一个给我看看呢?我很乐意配合的!
颜鹤加没有察觉到面前之人的脑内小风暴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。
“对了,你们在查那个蒙面女子的时候,主要根据的是什么?都是年轻女子吗?跟我差不多年纪的?”
谢逍宜闻言,沉默了一瞬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颜鹤加点点头,“我猜,她之所以蒙面,或许不仅是为了遮住面容,而是——”
谢逍宜瞬间跟上了她的思路,“她在掩藏自己的年纪!”
“聪明!”
颜鹤加笑起来,伸手抚过他的脸颊,又拍了拍。
谢逍宜嘴角一翘,正想乘胜追击,她却又别开了脸,撑着下巴继续道:
“就算一个人的皮肤、头发再显年轻,眼睛却是很难遮掩的。”
颜鹤加说着,从谢逍宜的怀里挣脱出来,往岸边走去,“这可能是个突破口,我们得抓紧时间……”
谢逍宜看着自己空空的怀里,又想叹气了。
他刚刚让她好好看看自己,可结果呢,她就只看出了线索?
难不成,在她眼里,他的身体跟案发现场一样?
就这么一愣神,颜鹤加已经爬上了岸去。
事已至此……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,下次,嗯,下次!
暮色霏弥,烟柳楼台。
宋兰桡带队回到剑宗别院。
马蹄声刚停,大门就开了,孔塬小跑迎了上来。
“大公子,收到悬月楼的一箱礼品和一封谢少主的亲笔手书。”说着,递上信函。
宋兰桡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侍从,接过信函,边走边拆。
孔塬想起悬月楼的信使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,想必这份手书十分要紧,于是紧紧跟上大公子的步伐,等候吩咐。
宋兰桡快速扫过,而后轻笑一声,又将信函往旁边一递。
孔塬赶紧接过,一时辨不清公子这笑是什么意思?是好事还是坏事?是夸我们还是找我们帮忙?
“悬月楼有了新的调查方向。”宋兰桡脚步不停,声音平稳,“你去安排吧,就照他们说的做。”
“是!”
孔塬应了一声,停下脚步,低头快速扫过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“……三、四十岁左右?”
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。
“这个年纪的女侠……那得叫前辈了吧!”孔塬眉头一皱,心中疑虑更甚,“再说了,四十岁和二十岁是一回事吗?难道那些人连对方多大年纪都看不出来?啧,年纪轻轻,眼神未免也忒差了些吧!”
他嘴上嘀咕着,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滤名单。
江湖上四十岁左右还活跃的女侠,好像确实有那么几位。但人家什么身份?什么地位?犯得着去露水一夜败坏自己的名声么?
正想着,他忽然记起悬月楼那一箱礼品还没给大公子过目呢。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,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。若回礼轻了,显得剑宗小气。回重了吧,又好像我们上赶着巴结对方。这事儿还得让大公子拿主意啊!
可一抬头,大公子的身影却已经看不到了。
宋兰桡径直走向书房。刚一踏入屋内,一股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。
罗伊萝正趴伏在桌案上,似乎睡着了。
宋兰桡眉头一蹙,转身就要走。
“宋公子。”
罗伊萝的声音柔柔响起,像是刚醒。
“抱歉,我等了你好久,一不小心就睡着了。”
“罗小姐,天色不早,有事可明日再谈。”
宋兰桡身形未动,仍然背对着屋内。
罗伊萝站起身,走到他的身后,花香愈发浓郁。
“公子不必对我如此戒备。”
“小姐多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