啧,找得到才怪!
“怎么样?”谢容瘦换了个姿势,凑过来,“这个观赏点不错吧?我可是跳了十多棵树才找到这么一处的!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,视野开阔,正好看热闹!”
颜鹤加双手撑住枝干,偏头朝他扯开一个笑容,“啊是是是。”
谢容瘦正要继续邀功,忽然面色一变。
虽然是夜晚,但是她的眼睛里,漆黑一片。
黑得乌云密布,雾锁荒台。
难过。
也令人难过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颜鹤加挪了挪,让自己坐稳,随口胡诌道:“真真给我试了新药,药水颜色浓了点儿。”
说着,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低头在自己怀里掏着。
“诶,对了,真真好像让我带给你一个药丸的,我找找啊!”
谢容瘦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“……什么药丸?”
“治病的。”
“我没病。”
“她说你说有。”
谢容瘦噎住了。
“小颜儿!”他哀嚎一句,“怎么连你也欺负我?”
这么喊着,他还偷偷瞄了瞄颜鹤加的怀里。
颜鹤加看着他,老神在在,“真真说了,这药是专门治撒娇卖俏的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尤其是老来俏。”
谢容瘦不满,“……哪里老了!”
颜鹤加不理他,作势又往袖袋掏去。
谢容瘦赶紧抿上了嘴,表情瞬间变得乖顺,指了指远处的空地。
耳边终于清净了,颜鹤加满意地点点头,转头望去。
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,人群自动退开。
谢逍宜跟宋兰桡立于中央,中间隔着一丈远。
蘼芜剑出鞘的瞬间,雁翎刀也露出了清绝的锋芒,前排那圈人竟是被一股强劲之气逼得往后又退了几步。
一时间,刀光剑影,霹雳弦惊,乾坤轮转暮鼓震。
往复中,金戈铁马,银河流落,西风夜放霜无痕。
有人看得眼睛发直,有人看得嘴巴张开忘了合上,有人看得脖子跟着转来转去。其实,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两人是如何出招的。只知道一影似流风飞雪,一影若骏骨凌厉,在夜色中穿梭,撞击,又瞬间分开。
维慈大师不动如山,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两道身影,偶尔微微颔首。
谢容瘦眯了眯眼,嘴角勾起,闲闲地靠在树干上。
待得两道身影重新落在空地中央时,蘼芜如浮烟瞬间消散,雁翎也回刀鞘敛去锋芒。
“承让。”宋兰桡抱拳,眼中有光。
“见笑。”谢逍宜回礼,唇角微弯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维慈大师双手合十,垂眸低吟。
短暂的寂静后,现场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。
“谁赢了?”
“不知道啊!”
“太快了,根本看不清!”
“大师怎么说?”
“大师什么都没说!”
“他说了阿弥陀佛!”
“笨啊!他是和尚!没事就喊阿弥陀佛!”
大家纷纷看向李遨清,“李掌门,您看清了吗?”
李遨清脸色晦暗,没有作声。
这时,维慈大师走过来,又念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
众人瞬间闭嘴。
“李掌门,”维慈大师道,“两位少侠的比试已结束,老衲需前往贵派查看穆少侠的伤势后再下定论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李遨清深吸一口气,咬着腮帮子道,“谢少主的刀法,确实精妙……我徒儿穆谦之伤,并非他所为。”
话音刚落,有人低呼,有人感叹,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先前带头起哄的长河帮的人上前一步,抱拳朗声道:“谢少主,先前冤枉你了,对不住!”
谢逍宜抱拳回了一礼。
紧接着,又有几人站出来向谢逍宜道歉,之前怀疑“悬月楼贼喊捉贼”的人,此刻拍着胸脯对旁人说“我早就觉得不是他”。方才担心“宋兰桡会不会放水”的人,此刻也连连夸着“蘼芜剑果然名不虚传”。众人皆是神采飞扬,现场其乐融融,一副不打不相识的热闹景象。
晋飞站在人群外围,激动得眼眶都红了。为避免自己哭出来给少主丢脸,他赶紧捏紧了拳头,还是两只。
温芫芫轻哼一声,转头跟韩宥仪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远处,老槐树上的那两人……
颜鹤加背脊一弯,肩颈放松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。
“小颜儿……”谢容瘦突然低低唤了一声。
“嗯?”颜鹤加偏头看去。
谢容瘦却不说话,只是咬着唇,哀怨地看向自己的腿。
颜鹤加也随着他的眼神往下看去……
呃——难怪她刚才掐了半天一点都不疼,原来是掐错了腿啊!
“小颜儿,”谢容瘦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循循善诱的气息,“我这腿,可还入得了你的眼?”
颜鹤加嘴角抽了抽,干笑几声。
“前辈,你这腿啊……”
她装模作样地又“啪啪”拍了两下,然后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手感不错!比解意楼的红烧蹄膀还弹牙!”
谢容瘦闻言,嘴角一撇,眼睫垂下,语气也越发哀怨,“我行走江湖数十载,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夸的……”
颜鹤加憋着笑,一本正经道:“那是别人不懂欣赏。‘弹牙’二字,在我这儿可是最高评价!”
谢容瘦:“……”我不听我不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