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谢逍宜的回答轻飘飘落下,吹动颜鹤加耳畔几缕发丝,带起一阵微痒,却莫名令人心安。
她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那你跟我说些我不知道的吧。”
“好。”谢逍宜答得干脆,手却没放松半分。
他又磨蹭了一会儿,手掌才从她的肩背滑到手腕,再到指尖,轻轻揉捏了几下,最终不情不愿地松了手。
两人肩并肩往客院走去,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谢逍宜从居大夫和小石头到达涌泉山庄说起,说火木真回庄后就把自己关进了药庐。后来,危掌柜苏醒了,他便将消息和药方传去捭阖司。
他还说了些涌泉山庄的日常,外加月前燕子楼里的宴会,都一一道来。
全都是颜鹤加不知道,但又切切实实想知道的事情。
最后他提到,两日前,居大夫和小石头决定去捭阖司为其他药人治病,身体已大好的危掌柜跟着去了,说是也想尽一分力。
谢逍宜话音落下。
颜鹤加突然驻足。
廊下灯笼的光晕里,她侧过脸,不满道:“你好像,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。”
还有事情?
谢逍宜脑子里拼命想着,嘴里也跟着喃喃。
山茶花未到开放的时候、池子里的锦鲤还是那么生龙活虎、晾晒的小鱼干倒是被野猫偷吃了一些、小田竟然能在一日内吃完整兜的麦芽糖……
还漏了什么呢?
不知道了。
他只得僵在那里。
颜鹤加叹了口气,“你还没有告诉我,你自己呢?为何瘦了这么多?”
谢逍宜抿着唇,垂眸看着她,没说话。
颜鹤加又叹了口气。
她牵起他的手,软声哄道:“我今晚要抄经,估计会到很晚,你陪陪我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谢逍宜没有犹豫,反手握住她。
“那你再陪我吃些东西,好不好?”
“……嗯。”谢逍宜点点头。
“这才乖嘛!”
“嗯!”谢逍宜又点了下头,眼睛异常明亮。
明亮如今夜的星辰。
连日笼罩的阴云不知何时散了,夜空一片澄澈。
澄澈,不止今夜。
黄氏祠堂,烛火晃动。
一条人影悄悄落在院中。
门虚掩着,一眼就能看到里头的人,素雅的衣裙,沉静跪坐着,烛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长,再扭曲。
来人抬手欲敲门,却在碰到门板前停住,最终放下了。
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,低声道:
“阑蕙,我要走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来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声音不对!
下一刻,蒲团上的人回头看过来。
果然不是阑蕙!
但她穿着的,分明是阑蕙的衣服。
来人毫不犹豫,足尖一点,就要飞走。
他反应很快,但,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道黑影落在面前。
黑衣人静静站着,没有多余的动作,却在无形中封住了所有的路线。
他没再动作,因为已经意识到,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前辈,请留步。”
“阑蕙”慢吞吞走过来,跨过门槛,站到月光与烛火的交界处。
她笑意盈盈,是一张很年轻的脸。
却有一双灰暗的眼睛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,只是有几个问题,想请前辈帮忙解惑。”
*
子夜已过,黄老太君生前的卧房里漆黑一片,阑蕙夫人独自坐在屋中。
月色流转而过,她的身影却一动不动。
“婶婶。”
声音很轻,阑蕙夫人似被惊醒,偏头看过来。
“小鹤加,谢公子,你们怎么还没去歇着?”
说罢,阑蕙夫人撑着几案,缓缓站起身。
她看清颜鹤加身上的外袍后,露出几分歉意。
“是不是夜里凉?这些旧衣也不够保暖,我再让人给你添些……”
“婶婶,”颜鹤加走过来,扶着她的胳膊,“我们刚才,见着黄二爷了。”
阑蕙夫人身子一僵,下一刻,跌回了软垫里。
颜鹤加点亮烛火,朝院中的谢逍宜看去。
谢逍宜微微颔首,站到廊下,背对着屋内。
阑蕙夫人垂着眼,捻着佛珠的手不住地颤动着。
颜鹤加在阑蕙夫人身旁坐下,没有再说话。
好一会儿,阑蕙夫人先开了口:“你问我借旧衣,原来是……”她的话音在这里停下。
“抱歉,婶婶。”颜鹤加道,“我的朋友遭人迫害,藏在了桃雾林里,差点儿就……还有好些人被下了毒,昏迷至今。我只是,想将事情弄清楚。”
阑蕙夫人叹了口气,“既然你们已经见过他了,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?”
“婶婶,那些人能在黄家的地盘上隐藏多年而不被察觉,是因为黄老太君下令,禁止任何人进入那片林子,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