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小姐请自重。”宋兰桡站起身,退了一步,“否则,于你于我,都不会是好事。”
“如何不是好事?”罗伊萝满脸哀戚,苦苦求道,“公子是怕颜庄主误会么?她既已同旁人有婚约,公子为何还要……”
“罗小姐,”宋兰桡再次打断她,“若你觉得这笔交易不公,随时可以终止。”
罗伊萝脸色一白,“公子这是要赶我走?”
“宋某只是给罗小姐再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选择了。”罗伊萝低下头,哽咽道,“若离了剑宗,离了公子,刘白榆必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那就请罗小姐谨记,”宋兰桡平静道,“你我如今是盟友,各取所需。除此之外,恕宋某无法回应。”
罗伊萝怔怔望着他,眼泪终于滚落,“我明白了……原来在公子心里,连这一分痴心妄想,都是负累。”
她扶着桌沿缓缓站起,挪到门口的时候停住,回头看向宋兰桡。
宋兰桡负手而立,微微侧开了脸。
“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。”罗伊萝捂着唇,快步离开。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,宋兰桡才重新坐下。
他心里清楚,罗伊萝这是仗着自己刚提供了一次有用信息就来试探他的底线。
他心下烦躁,手一挥,书房的门窗全部大开。
凉风吹入,冲散了那股她带来的甜腻花香,他这才深深吸了口气。
他扫过眼桌案上的点心,唤来侍从,随意一指,“点心拿去分了,就说是罗小姐的心意。”
*
宴饮开始后,黄老太君露了个面,便又回到内院休息去了。
何攸柠以儿子身体不适,早早告辞。王逾波也一道退席,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颜鹤加这边一眼。
颜鹤加端坐桌旁,因鲜少有人上前攀谈,她也乐得悠哉。反倒是谢逍宜颇受欢迎,一直被各种前辈拉着说话。
这个赞他“年少有为”,那个夸他“后生可畏”,有位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甚至拉着他的手摸了半天,最后惊呼:“少侠掌纹奇特,是个杀刃两显的稳当人!”众人深以为然,拍手称是。
颜鹤加听了也高兴,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,频频点头。她不主动说话,主要任务就是听——听各种消息。有的时候线索就藏在荒诞离奇的怪闻之中。
有人说扬州的花魁最近拒绝了一桩婚事,原因是对方吃豆花时加的是酱油,而不是砂糖。
有人说黄家养的狸花猫成了精,上个月忽然开口说了句“鱼不够大”,吓得全家老少连吃了七日的素食。
有人提到年初的英雄会上,万乘派掌门王弥山演示拳法时腰带突然松了,最后他硬是翘着一条腿打完了全套招式。在场众人深受感动,现场掌声不断,各个都夸他下盘真稳。
还有人说最近江湖上有个大盗,轻功了得。但是他不偷金银,不偷珍宝,就爱偷看大男人洗澡。而那些被偷看的男子一个个被吓得腿软脚软,再也不敢在家里沐浴,只得去公共池子搓洗。毕竟么,比起被一个人看,还是一群人互相看更有安全感。
直到生日宴结束,颜鹤加都没有听着什么有用信息,不过她确实累着了。
回程的路上,她被谢逍宜拥在怀里,昏昏沉沉,却是硬撑着不愿睡去,嘴里念叨着席上听来的趣事。
“对了,那位路门主,是不是有个掌上明珠啊?”颜鹤加在谢逍宜怀里挪了挪,“瞧他称赞你的那副模样,就好比老丈人看女婿,越看越喜庆。”
“女儿没有,倒是有两个儿子。”谢逍宜老实道,说完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还都已经成亲了。”
“哎呀,那真是太可惜了。”颜鹤加大声叹道。
谢逍宜:“……”成亲!听到重点了么!成亲!他哼了一声,在她的唇上重重一压。
颜鹤加笑着推他,转移话题,“诶,我好像还看到了仰沧派的李掌门。”她闭着眼睛想了想,“听芫芫说,他们有本内功心法,叫什么……秋波之水浪打浪的……”
什么秋波之水?又故意捣乱!谢逍宜被她逗笑了,仍是纠正道:“是《秋水分浪八段诀》。”
“哦,八段决啊。说是,被破月宗的人偷了?”
“不是破月宗人所为,是被他师傅丢了。”
“嗯?为什么呀?”
“当年仰沧派老掌门怎么都突破不了第七层‘叠浪千重’,所以干脆就说心法被偷了。”谢逍宜一本正经,“如此一来,门派上下最高就只能修练到第六层,没人能超越老掌门,也就无人再质疑他的功力。”
“哈?还能这样呐!”颜鹤加乐不可支,在他怀里笑成一团。
谢逍宜看着她笑,也跟着笑,俯身蹭了蹭她的脸颊。
颜鹤加被他蹭得发痒,缩了一下,“对了,我还听说,那个百岩坡附近有个桃雾林。传说以前林中有梼杌兽出没,本叫梼杌林,就是傲狠那种凶兽,吃了好多人。后来啊,是一个法力高强的术士种了桃树,布下阵法,那梼杌兽便再未出现过,林子也就改叫了桃雾林。前些年,又有人在那片区域失踪,听说是因为误入了阵法机关,迷失在了林子里。”
谢逍宜立即反应过来,“你的意思是,那个传言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,然后在林子里谋划着些别的?”
“不知道呀。”颜鹤加低低回了一声,“只是,这次危姐姐……”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未发生的事,无需提前担忧。”谢逍宜拍着她宽慰道,“求助信都已发出,我陪你一起找。”
“哎——江湖怎么这么大啊,想找一个人,真是不容易呢。”颜鹤加动了动,将脸埋入他的胸口,闷闷道,“你那时候找我……是不是也很辛苦?”
“不觉辛苦。”谢逍宜嘴角翘起,答得很快,“一点儿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颜鹤加应了一句,忽然语气扬起,“哎呀,我说呢,难怪悬月楼对于找人这档子事如此专业。简直了,就是旗杆上挂灯笼——高明得不得了!”
“确实。”谢逍宜眼睛含笑,语气却相当郑重,“如今悬月楼人手一本《寻人指南》,是我自己悟得的,毕竟你当年没教过这个。”
“这么厉害啊!不愧是谢少主!”颜鹤加笑得不行,差点儿滚下去,“改天给我看看,学习一下呗!”
谢逍宜将她往怀里拢了拢,抱得更紧,“我就在你面前,想知道直接问,不必看。”
说着,他低下头,隔着白纱吻上了她的眼睛。
*
翌日傍晚,涌泉山庄的大门被叩响。
黄礼崎见到颜鹤加的瞬间便脱口而出:“请姐姐助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