侄儿?护卫?或者……面首?
嘶—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颜鹤加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。
这么冷的面首……简直了,跟冷面有得一拼!
谢逍宜看她眼神飘忽,迟迟不语,嘴角立即耷拉下来,不满地哼了一声。
“这样吧——”颜鹤加清清嗓子,郑重道:“车夫!世界上最好的车夫!”
说完,她还煞有介事地自我肯定,“嗯,车夫这个身份真的很不错,低调,实用,还充分体现了本庄主知人善用的伯乐之才,我们这次出行,必能马到成功!”
谢逍宜:“……”
车夫?伯乐相马?还马到成功?
他只觉胸口像是被一群撒野的快马践踏而过,内伤深重,重如泰山。
*
延陵黄家老太君七十大寿,场面那叫一个宾客盈门,门庭若市,很是热闹。
虽说如今黄氏人丁凋零,不复兴旺,但是“世家大户”的名声仍在,前来捧场的宾客络绎不绝。
老太君年事已高,在后院休憩,迎宾重任就落在了孙儿黄礼崎肩上。
黄礼崎还未满二十,由于父亲叔伯皆宜不在,于是他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偌大家业。
此刻,黄礼崎正站在门口,努力扮演一个沉稳的当家人,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,僵硬地说着被母亲要求背诵的迎宾语录。
忽然,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鹤加姐姐!”
黄礼崎唤着旧时的称呼,小跑两步迎了上去,“多年不见!您能来,母亲和祖母定是十分高兴!”
颜鹤加被他诚挚的笑容晃了眼,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小少年,脱口而出:“小崎啊,如今你长……” 才一出口,她敏锐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,语气自然地一转,“黄当家持重得体,独当一面,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!”
黄礼崎略显羞涩,嘴里谦虚着:“哪里哪里,都是母亲和祖母教得好。”
他视线一偏,见旁边一人身形挺拔,神情冷峻,面容扎眼。
他脑子里的小暴风一转:跟鹤加姐姐一起来的,气度非凡,年纪相当,莫非是……
“阁下莫不是刘大人?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颜鹤加飞快地瞟了谢逍宜一眼,见他眉头拧起,暗道不好,笑呵呵打圆场:“误会了误会了,这位是我的好朋友,谢逍宜。他早就听闻延陵黄氏门风清正,世代流芳,特意跟我来见识一下!”
黄礼崎面露尴尬,再次躬身作揖:“谢公子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,有失远迎,招待不周!”
谢逍宜面无表情地抱拳回礼,“客气。”
黄礼崎呵呵笑了两声,赶紧唤来管事,带他们前往院内休息。
这是颜鹤加在“重回族谱”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,得益于她的“懒散”,真正的熟人旧识屈指可数,以“点头微笑”便能糊弄过去。
但她如今风头不小,沿途所经之处,难免引起他人的探究。
“瞧,那位就是颜氏刚认回去的二小姐!”
“不是说她被除名后过得凄惨落魄吗?”
“是惨啊,你看她那副样子,哪还有世家小姐的风范啊!”
“估计在江湖混久了吧。”
“难怪她不与其他世家来往。”
“哎,可惜了了。”
……
对于流言,颜鹤加不甚在意,她的目光更多放在了旁边的骄矜“冷面”上。
他愿意来这儿,纯粹是因为她。
而他今日这副模样,也不怪黄礼崎会误会。
为了让今天这趟“表面赴宴,实际探查”的行动不被人怀疑,谢逍宜难得地穿上了一身低调又考究的常服,甚至还把从不离身的雁翎刀都交给了外围的护卫保管。
想到这里,她心头一软。
“哎呀,不是我说——”她主动靠近了一些,笑呵呵说道,“‘懒’这门学问,修到我这般境界,真是妙用无穷。既可以掩饰我不善交际的短板,还能发挥我神秘不羁的气质,甚好,甚好啊。”
谢逍宜轻哼一声,一个眼刀飞去,那几人顿时住了口,目光游移到了黄家的盆栽上。
“呵!好家伙!看来谢少主已经将闭口禅修练到顶了啊,连让人闭嘴都只用眼神一扫就行,真省事!”颜鹤加乐不可支,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,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指尖。
谢逍宜手指一蜷,反手就将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,回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很奇异地,颜鹤加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,他是在说“这笔账,等回去慢慢算”。
她撇撇嘴,正想再逗他一句,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小鹤加?”
两人闻言望去,是黄礼崎的母亲,阑蕙夫人。
颜鹤加立即敛容施礼:“阑蕙婶婶。”
阑蕙夫人走过来,视线一直落在颜鹤加脸上,“真的是你?”她深吸一口气,拉住颜鹤加的手,“好,好啊!这么久不见,我……”她眼眶瞬间泛红,声音哽咽,赶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“瞧我,真是的,大喜的日子……”
颜鹤加吸取教训,在阑蕙婶婶询问前,赶紧介绍道:“阑蕙婶婶,这位是我的朋友,谢逍宜。”
“夫人。”谢逍宜抱拳行礼,十分得体。
“谢公子真是一表人才。”阑蕙夫人夸赞了一句,拉起颜鹤加就要走,“来,跟我来,老太君瞧见你一定欢喜,也跟我们说说,这些年你都……”她突然停下,看向谢逍宜,略带歉意,“谢公子见谅,内院都是女眷,还请先在花厅用些茶点。”说着,指向游廊尽头的方向。
待颜鹤加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,谢逍宜这才转身走向花厅。
他边走边有些懊恼:刚才是不是该跟着她叫一声“婶婶”?这样一来,至少在场耳朵尖的人都能明白他们的关系不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