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上次,你终于肯告诉我了,可你一开口就说你要走,你叫我不要找你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你。你说要请大家吃饭,我以为你心里也是有犹豫的,只要再给你一些时间、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,可你就那么走了……我站在窗边,看着一艘艘船从江面驶过……我、我不敢眨眼,我怕一眨眼,就会错过你……”
谢逍宜的声音越来越低,期间好几次难以为继,每一次停顿,都是一次无声的哽咽。
他的每一个“不告诉我”,都像一根针,扎在她的心上最柔软的地方,不期而遇,酸涩难挨。
她几乎能听到心底那口被封死的井,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……
不行。
时机不对。
不能败给这个瞬间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警告她。
颜好好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部力气,将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狠狠按了回去。
她眨眨眼,将泪水压回眼眶,又试着扯扯嘴角,再开口时,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,“那好吧,既然谢少主嫌我诚意不够,我们来谈一笔交易,如何?”
谢逍宜呼吸一滞。
好一会儿,没有等到他接话,她只好继续说道:“我需要借助悬月楼的情报网,调查一些事情。请谢少主开个价吧。”
“你的话,不用钱。”谢逍宜脱口而出。
“哦?是嘛?”颜好好顿了顿,幽幽一叹,“既然……悬月楼不肯接涌泉山庄的生意,那我就只好去问问宋公子了。想必他剑宗的情报网,也不差的。”
话音未落,颜好好敏锐地察觉到谢逍宜的身体绷紧了,连周遭空气都冷硬了几分。
但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暗中掐着自己的大腿,静静等待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谢逍宜的声音终于响起,几乎是咬着牙妥协了,“……好。我收费。”
颜好好刚要松口气,就感觉压力骤增,谢逍宜突然凑近,俩人几乎鼻尖相触,一字一顿,不容置疑,“但是,价格,得由我定。”
见好就收,她微微转开了头,冲着虚空笑道:“好好好,既然是你收钱办事,理当由你来定。”
但是给不给在我,她在心里补上一句。
若是他开出的价格高得没边,贵得离谱,她给不起了,那她就取消这笔交易呗!
这么想着,她又放松下来,翻了个身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准备会周公。
等等……
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谢少主?”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嗯?”谢逍宜用鼻音回答。
“你的客房在东苑。”颜好好好心提醒道。毕竟她的床不算大,而且他不是总嫌弃她睡相不老实么,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了,各种意义上的生意伙伴,他们不是要通宵达旦查案子,也不是心软小姑姑和怕鬼大侄子,更不是……床搭子!
“今晚,我就留在这儿。”谢逍宜含糊地应道,手臂伸出一下拽过被子,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,然后连同被子一起拢进自己怀里,甚至还……蹭了蹭,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。
“这样不合适吧……”
“很合适,这是预收的定金。”
颜好好:“……”
他这么狗!绝对不是她教的!
这是她在意识沉沦前最后的呐喊!
春风和煦,天光大亮。
小桂捧着熨好的衣裳穿过回廊,一抬眼就看见谢少主从庄主房里出来,他黑发高束,步履生风,那叫一个神采奕奕。紧接着,她家庄主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,发髻未束,脚步虚浮,元气全无。
“庄主,你……”小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,最后低头汇报:“宋公子在花厅等候。”
“好……”颜好好有气无力地摆手,“好小桂,待会儿给我准备一壶最浓的茶。”
小桂应了一声,快步离开,心里已上演了八十回“冷面少主强势索爱,体弱庄主无力承欢”的生猛话本。
火木真路过,瞥了眼颜好好快散架的身子骨,“切”了一声,估算着这几日得加大药量才行。
宋兰桡临窗而立,望着窗外初醒的庭院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。
颜好好走了进来,率先开口问好:“宋公子,早啊!”
小桂送来浓茶,宋兰桡自然地为她斟了一杯茶,推了过去。
“颜庄主面色似有倦意,还请保重身体。”
“有劳宋公子挂心,不碍事的。”颜好好摇摇脑袋,驱散困倦。
“贵庄事务繁忙,在下已叨扰多时,特来向颜庄主辞行。”
“宋公子客气了,涌泉山庄随时欢迎公子来做客。”
一盏茶饮尽,宋兰桡也不再多说,起身告辞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花厅的那一刻,他脚步微顿,侧过半身,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。
“颜庄主,昨夜水榭中话并非戏言,在下的庇护之所,会永远为你敞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