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云含墨，飘来荡去，眼看就要天黑，颜小二又困又累，但是她死死咬着唇，跟着谢逍宜沿着河滩寻找。

“哎——”

一个晃神，颜小二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，眼看就要砸入水滩，她已经做好了被打耳光的准备，下一刻却被人捞进了怀里。

“呼——好险好险。”

惊魂初定，她一抬头看到谢逍宜担忧的眼神，叉腰大笑一声，“俗话说得好啊，险象环生，生龙活虎，虎口逃生！我有预感，接下来我们要走运了！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谢逍宜一时哭笑不得。

“我觉着晋飞肯定还活着，刚刚就是老天爷给的启示！走！”颜小二忽然精神抖擞，一挥衣袖，拎起裙摆率先往前走去。

果然就像颜小二说的那样，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，他们在河滩转弯处找到了重伤昏迷的晋飞。

“你先带他回去治伤。”颜小二道。

“可……”谢逍宜眉头拧紧，他背着晋飞，就背不了颜二。可留她独处这荒山野涧，他同样做不到。

见他迟疑，颜小二心下一软，勉力聚起最后一丝精神，笑着伸出手，“那把你的穿云箭和火折子留给我吧！”

谢逍宜看看背上气息微弱的晋飞，又看看脸色苍白的颜小二……

这几乎是他做过最艰难的决定。

“……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迅速解下腰间的竹筒塞进她手里，“不要乱跑，等我回来！”

颜小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下来，疲惫和寒意连同夜色瞬间包裹了她。

她拖着沉重的步子，想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。

火。又是火。

天地不昭昭，大水不潦潦，大火不燎燎……

盯着眼前摇曳的火苗，颜小二只觉头晕目眩，每次意识即将被昏暗裹挟，她便狠狠掐一把大腿。荒野燃火，从来都不是万全之策，因无人可预判，这微光先引来的会是救兵，还是……

颜二啊颜二……你总是帮助他人，何不帮帮自己？

心里有个声音带着嘲讽响起。

颜小二苦笑一下，索性摊开身子向后仰倒，对着空茫的夜空喃喃道：我试过了，但也失败了……

河滩的碎石硌得脊背生疼，潮湿的冷意渗入骨髓，这滋味着实不舒服。

但是不舒服就对了，这样才能保持清醒。

忽而，她“听”见一阵异样的震动，正经由紧贴地面的骨骼传来。

她心神一紧，连忙泼水扑灭火堆，趴伏于地，将左耳死死压上冰冷的石块上……

那是马蹄踩过河滩的声音！正由远及近，疾驰而来！

“颜姑娘！”

一道清朗声音穿透薄雾缭绕的夜色。

竟是南宫无乐！

顷刻间，骏马破开水雾疾驰而至，扬蹄长嘶。

南宫无乐飞身下马，冲到她的面前，“颜姑娘……”他又唤了一声，语调极轻。

“……南宫大人？”颜小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，声音虚浮，“你怎么会来？”

“我一直在别院等你，可你没来。”南宫无乐目光疾扫过她周身，见她身上无伤，当即解下外袍将她裹紧，“去问了许师兄才知出了事……我推测你们会从上游搜救，便沿着下游一路寻来。”

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靠谱的气息，颜小二心神一松，忍不住叹息道，“大人不愧是大人！看来你对这一片水域相当熟悉啊！这都能被你找到！”

南宫无乐手臂稍稍收紧，拢着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，低声问道：“你还好吗？你们找到人了吗？”

颜小二仰起头，眼中映着雾霭和星光，“找到了，可他伤得很重，小宜带他回城急救，我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。”

南宫无乐眼波微动，“我带你回去。”

他将颜小二稳稳抱起，安置于马背之上。

“嘿嘿——又劳烦大人再送我一程！大人对我的大恩大德……罄竹难书……书不尽意……意犹未尽……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……以前总说请你吃饭要请到下辈子，不是开玩笑的，也是觉得……来日方长……不过，我还要写本书……书名就叫……”

直至耳畔传来她逐渐清浅的呼吸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带着温热软软地靠入自己怀中，南宫无乐这才轻轻舒出一口气。

他轻振缰绳，拥着颜小二策马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