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千条万端的枝条迎着晨曦,一半在朝霞里飘荡,一半在阴影中沉睡。
颜小二喝了一口粥,一目十行地扫过温芫芫留给她的便签以及无咎山庄搜集到的信息,简单来说,没有任何进展。
温芫芫仍旧干劲十足,一大早就出门去找许袭云,听说捭阖司从关中调来一位开阖使全权查察羲和血瞳案,开阖使名叫季恩旗,今日便到。
“我去会会这位季大人,或可一交!”温芫芫在纸条末尾龙飞凤舞地写道。
颜小二夹了块小菜入口,嚼嚼嚼,酸甜可口,又喝了口粥,腹中略感沉重,她又有点儿犯困了,突然十分羡慕温芫芫的旺盛精力。
她慢悠悠踱过连廊、假山、池塘、照壁,远远便见谢逍宜已牵着马等在门口,腰板儿挺直,轻清肃穆,一副春风不染的模样。
颜小二心中感叹,年轻真好哇!
看看那些园子里的小丫鬟,三三两两、成群结队,假装不经意地一遍遍从谢逍宜眼前路过。单就她这一路走来,那位圆脸的小丫头已经路过三次了。
虽然她比小侄子还晚了几个月才见到这世上的太阳,但如今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晒干的老菜根,除了入土为安,已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丁点儿兴趣了。
谢逍宜与颜小二刚踏出韶园大门,正要往南宫家别院去,却被一名护卫拦下了。
“颜老板,谢少主,庄主请二位即刻往捭阖司,说是开阖使大人有事相商。”
虽然略感怪异,但俩人对视一眼,便跟着护卫一路赶至捭阖司,一白刃卫将他们引至会客厅。
厅中不仅是温芫芫和许袭云在,主位端坐着一位面容肃穆、身着高阶开阖使官服的中年男子,阔面方鼻,带有几分边塞之地的干练与风霜,便是那位季恩旗大人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位华服年轻人,容貌俊雅,如林梢出岫,而腰间一柄银剑,嵌着玛瑙刻着荆棘,着实扎眼。
经许袭云介绍,他竟然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江湖新贵——蘼芜公子宋兰桡。
季恩旗将宋兰桡请来,是为了验证羲和血瞳的,毕竟宋兰桡的师傅就是关中剑宗宋停山,也就是当年南宫无乐调查归藏山庄时提到那块血玉的关键人士。
不过……羲和血瞳案件的调查才刚开始,为何季恩旗就指名要见颜小二和谢逍宜呢?
不待颜小二开口询问温芫芫,季恩旗直接沉声道:“本官请二位前来,是因昨日途中遇到两人与二位相关,尤其是这位……悬月楼的谢少侠。”
颜小二心下明了,看来是温芫芫向他们说了谢逍宜如今就在此处,只是……是非祸福,暂未可知,还是静观其变得好。
厅中无人说话,季恩旗目光落在谢逍宜脸上,再度开口,“昨夜,我同宋公子在来竞泾府的途中,恰在山道救下一名女子和一护卫。据她所言,乃是工部罗侍郎之女,而那名护卫则是来自悬月楼。”
颜小二顿时感到周身气息变得冰冷紧绷,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谢逍宜,只听他说道:“人呢?”
“少主……”小护卫方超看到自家少主,连忙撑着身体就要坐起,被谢逍宜一下按住肩膀,“你怎么样?发生了什么事?晋飞呢?”
据方超所说,他跟着晋头领护送罗小姐回皇城。因罗小姐回家心切,故此没有在城镇留宿,而是星夜赶路,却在山道不幸遭遇悍匪。晋飞命令小护卫带着罗小姐先走,而他则独自抗贼。
“我看见……头领他、他坠了河……贼人追得紧……幸得季大人和宋公子出手……”
这边,颜小二从罗伊萝房中出来,正要对温芫芫说些什么,就看到谢逍宜大步往外走去。
“芫芫,这两人就先拜托你了!”不待回复,颜小二拎起裙摆追去。
谢逍宜跳上大马,一拉缰绳刚要掉转马头,一只细白的手就拦在了他的面前,而粉白的手腕上伤痕累累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同你一道去。”颜小二气喘吁吁,目光不错地盯着他。
谢逍宜抿了抿唇,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地跳下马,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托上马背,自己随即利落翻上马背,同时扯动缰绳。
大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,长嘶一声,冲向城外。
烈日当空,山道高处,谢逍宜猛地拉停缰绳。
眼前是夹岸高山,河水湍急,淙淙流入涧中,横柯上蔽,望不到头。
颜小二默默忖度,若晋飞真是从此处坠落,以他的身手,只要他当时意识清醒,未必没有生机。
再转头看看现场,颜小二眉头皱起,泥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打斗的痕迹,七零八落。听季恩旗说,悍匪约有五、六人,异常凶猛。况且,此处是官道,哪怕是夜间行路,也不该遭遇这等规模的劫持。再说那些人训练有素,见有人支援便一哄而散。
那么,就还有一种情况……
她心念电转,转头看向谢逍宜,刚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,只见他深吸一口气,身形一展,似乎就要往最湍急的河心冲去。
“别去!”颜小二一把抱住他手臂,“你看这水势,就算晋飞在此落水,也绝无可能滞留原处。”
“可……”谢逍宜眼眶通红。?
“你看那边!”她指着远处下游方向,“我曾看过这片区域的流域图,那里会有一个回水湾,我们先去那里!”
谢逍宜猛地回过神,看着眼前那双眼睛……他重重地点了下头,“……好,听你的。”
两人顺着河流的方向奔去,马过不去的地方,谢逍宜就背着颜小二,直接纵身飞过险滩隘口。
“快看!”颜小二拍拍谢逍宜的肩膀,“那边的芦苇倒伏方向不对,不像是完全被水流冲的,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痕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