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是个圆脸的姑娘,笑起来十分可亲。她也是“池塘抢险队”中的一员,此时满脸不解,问道:“为什么呀?今日菜肴可丰盛了呢。”
“我害羞……还怕生。”颜小二将半张脸都埋入了水里。
“颜姑娘莫要开玩笑了!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多好啊,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,但是大家都说您肯定学、学什么来着?哦,对了!说你学问能装下五辆车!”
“呵呵,谢谢啊!”颜小二突然灵光一闪,“对了!小桂!要不你替我去吃席吧!”
“啊?我?”
“你就假装是我!反正天黑他们也看不清!”
小桂憋着笑,手下不停地整理着布巾衣物,“那……我帮你多吃两个狮子头?”
“好姐妹!记得打包!”
小桂轻轻带上门,屋内水汽氤氲,颜小二趴在浴盆边沿,盯着门扉发呆。
夜色渐深,窗棂上投着几枝树影,被风一吹,便如鬼手般张牙舞爪地摇晃着,影影绰绰,沉重得很。
宴席啊……姐姐颜青蜓一向最重规矩,这会儿肯定带着徐家人在席上端坐着,一派其乐融融。
一家人?
是啊,现在他们才是一家人,而她颜小二,早就被赶出去了。
说起来,自从姐姐嫁去盈江城徐家,她就再没见过她了。
爹爹走后,持枢山庄乱成一团,旁支亲戚虎视眈眈,姐姐匆匆嫁人,也不过是为了保住家业。遗憾的是,她没能参加姐姐的婚礼。幸而,听说徐家上下待她不错。颜小二觉得,以姐姐的能力,必是能当好一家主母的,她从不怀疑这一点。
姐姐啊……颜小二曾问过自己,恨姐姐将她赶走吗?
不恨的。
可她始终想不通,姐姐为什么非要她离开?是徐家提了什么条件?还是……因为她那时已顶着“颜鹤加”的恶名,成了姑苏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?
她离开持枢山庄后大多数时间都躲在鸳鸯巷里。有时不得不出门,在街上走着,若是看到有姐妹俩手拉手跑过,她就会突然流泪;听到有人喊“妹妹”,她也会忍不住回头望去……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一想到姐姐,就忍不住哭起来。
……算了,想这些做什么?
今晚的宴席肯定有红烧狮子头、八宝鸭、蟹粉豆腐……
躲吧,躲起来……
她往水里一沉,开始数花瓣拖延时间。
忽然,窗棂“笃笃”响了两声。
谢逍宜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声音带笑:“洗好了没?”
颜小二:“……没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不饿。”
“呵,是你说的。”
谢逍宜的剪影往右一晃,消失了。
颜小二叹气,此刻她饿着肚子沐浴,就像是正给蚊子洗晚餐呢。
忽而,左边窗纸上,慢悠悠地浮出另一道影子。
看这散发披襟的身形,露冷风高的气质,似乎是……
“南宫大人?”
“颜老板,”南宫无乐语气飘忽,却能准确地飘入浴房。“你说,人为何要赴宴?”
呵!南宫大人是不是被成精的锦鲤传染了?
不过,人为何要赴宴?这真是个好问题。
颜小二往浴桶里一靠,认真作答:“因为啊……其实大家都不想去的,但更怕被人发现自己没被邀请,于是就急急形成了这种互相监视式聚餐的文明奇观,以显示自己的重要程度。”她掬起一捧水,继续说道:“毕竟你我皆凡人,很多事情也确实烦人。比如有宴饮,就会有美食;有刀俎,就得有鱼肉。”
南宫无乐身影微晃:“既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那你说,人生于天地间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”
又是个好问题!
不过么……“大人,我还在沐浴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南宫无乐幽幽一叹,“我今日才明白,真理的探讨,不该受世俗礼法的束缚。正如先前你跟邵大侠的那番言论。”
颜小二:“……”不该受世俗礼法的束缚?那也该考虑衣裤服饰的使用!
“那么,”南宫无乐幽幽一叹,继续灵魂发问,“天地之间,究竟有何物值得我们追寻?”
颜小二擦着脸,闷闷回道:“……有真善美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天地之间,比如你我之中……”宫无乐的声音带着一股循循善诱的气息,混合着水汽飘入颜小二的耳廓。
颜小二一个激灵,猛地从浴桶里站起身,水花溅了一地,她铿锵有力地回道:“还有邵大侠!因为他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”
远处突然传来邵北尧豪迈的笑声:“哈哈哈诸位吃好喝……”
话音未落,“轰隆”一声响起纷繁杂乱叫喊声,“有刺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