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!你知道个鬼!”许袭云嗤笑一声,捏着杯子同他的碰了碰,“我还不知道你?八头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气!”
当年南宫无乐初入捭阖司,就是许袭云一手带出来的。
南宫无乐,世人只知他是南宫世家的公子,父亲是世袭侯爵,母亲是岐黄谷嫡传,师父更是武林盟主。可谁又知道,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公子,为了查案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为了追踪线索甘愿卧底黑市,甚至几次险些搭上性命。
不到三年时间,他从细皮嫩肉的世家公子变成腰悬钦天斩马剑的鬼见愁开阖使,剑锋所指,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。
可许袭云记得更清楚的,是他在雨夜里浑身是血地回来,却只是平静地说一句:“师兄,人抓到了。”
这样的南宫无乐,怎么可能因为一句“时机未到”就放弃?
许袭云盯着自家师弟好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“行吧,你要查就查。”他仰头灌了口酒,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拍在桌案上,“就从这里查起。”
南宫无乐翻开信函一看,整合他意。虽然不是跟破月悬直接相关,但是与破月悬的后人有关。
更准确地说,是跟破月悬后人的情人有关。
“师兄,你对这个谢容瘦了解多少?”
许袭云慢悠悠斟了杯新酒,“玉郎容瘦,说的就是他,悬月楼现任楼主。”
南宫无乐眼角一眯,“悬月楼楼主?”
“对,若遇此人,莫被皮相所惑。”许袭云突然倾身,酒杯与他的重重一碰,“玉面痩虎,亦是他的名号。”
谢容瘦,悬月楼现任楼主,江湖传闻中,说他有三处最负盛名——
其一,是他那张脸。
两山横黛,秋眸含痴,雪里疏梅,粉面似醉,令无数江湖女子倾倒。据说曾有位师太只看了他一眼,就甘愿还俗。
其二,是他那身功夫。
身材修长、瘦而不弱,腰悬清风明月刀,一招“西风瘦马”诡谲难测。更绝的是脚下轻功“香雾步”,移形换影,如雾里看花。
其三,就是他的年纪。
但凡见过他的人,都说他长着一张弱冠妙龄的倾城之貌,可“玉郎容瘦”的名号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响彻江湖。还有那些能与他过招的,都是练了三十载内家功夫的老不修。
甚至就没有听说他被人打败过。
因为若是认识他的人,一听名号,就会被吓得腿软;而不认识他的人,一旦见到他本人,就会被迷得腿软。
正如此时的颜小二,可以用四个字概括——骨软筋酥。
她浑身骨头像是被抽走了,整个人软绵绵趴在桌上,只余一双清透的眼睛,毫不避讳地黏在谢容瘦的脸上,但又光明磊落,落落大方,方寸不乱。
面对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美人,颜小二给予了她能给到的最高礼仪——注目礼。
毕竟美人是自己出现的,她看看又不犯法。嗯,没错,就要光明正大、理直气壮地看!
谢容瘦懒懒靠在椅中,单手支额,饶有兴致地回望着她。
他本以为这世上没人能比自己更懒散,却不想眼前这小不点儿竟连坐直的力气都省了。
令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……
“你就是炳叔的小女儿?”
美人不愧是美人,连嗓音都是冷清清如暮秋时候,语调又飘飘乎恰如楼头飞雪,说不出的动听,愣是把这昏暗陈旧的小书局衬出了几分仙境的意味来。
“唔——我见过你姐姐。”谢容瘦微微转头,眼尾半阖,“至于你么……”
颜小二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失望。是啊,跟自家姐姐比起来,她的样貌确实是普通了不少。
她眨眨眼,老神在在:“不瞒您说,其实我是耐看型。”
谢容瘦眼睫微动,水光流转。“什么?”
“有耐心的人看着才行。”
“呵——”
美人笑了。
这一笑,颜小二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,那两句诗又开始翻腾——月落山容西风瘦,香雾锁唇浪噤声。
脑子不转了!真要命!
颜小二不得不将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在心里默念起来。毕竟这人的出现,对自己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果然——
下一刻,美人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:“那孩子说,你可以帮忙?”
“可我还没有答应。”颜小二脖子一扭,“咯吱”一声,差点把脑袋歪到肩膀上。
她闭了闭眼,好家伙!天知道三十六计中她最吃的就是美人计了!那倒霉孩子居然精准命中她的死穴!
谢容瘦半阖眼帘,唇角微扬,“说吧,想要什么?哪怕是那个孩子也……”
“我想要你……”
“什么?”谢容瘦手肘一歪,蓦地睁大眼,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。
“……给我签个名呗!”颜小二说着,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新书,封皮上赫然写着《玉郎腰明月刀——论江湖美男的刚与柔》。
她想过了,若是有了这位传奇美人的亲笔签名,这书转手大概能翻价百倍!
到时候……
嘿嘿嘿。
颜小二就这么笑出了声。
“可以。”
谢容瘦被她逗乐了,施施然站起身,转身便往外走去。
他细白的指尖正虚虚搭在后腰揉按着,连指节发力时屈起的弧度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流姿态。
颜小二这才注意到,他腰间挂着把新月般的银色小弯刀,刀鞘不过两指宽,将将悬在他腰身上那段最紧窄之处。
玉郎腰,明月刀,一刀遮半腰!这哪是杀伐的武器啊?分明是勾魂的凶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