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力催鼓风云涌,劫灰飞尽血川流。
勉更筹断东南柱,雁翎破月悬九州。
江湖上曾有一个令人敬而远之、望而生畏的名字——破月悬。
它亦正亦邪,掌控黑市、情报、奇门秘术以及诡谲神功,它既是阴影中的操控手,亦是光明下的裁决者。但凡涉及江湖大事,必有破月悬的影子。其势力之广,甚至能使江河倒流,让万箭改道。江湖浮沉数十载,一度没有任何门派能与之抗衡。
然而,正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,却终究抵不过“月盈则食”的天意,竟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
据传,破月悬宗主之下,还有两位护法——破月左使和悬月右使,分别统领术宗和武宗。
破月左使带领的术宗主张以秘术掌控江湖,尤其痴迷于破月悬初代家主留下的《月破九州长生卷》。此秘籍中不但记载了“活死人肉白骨”的逆天医术,亦有“勉更筹日成魔”的邪门炼药之法。
而悬月右使为首的武宗则认为力量应道法自然,集天地之灵气引入自身经脉,坚决反对依赖药物医术,更将《月破九州长生卷》视为祸根,主张永封。
两派争执多年,最终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场“中秋夜变”后彻底决裂。
听说,破月悬宗主临终前竟将宗主手令传给了悬月右使谢崇光,而呼声极高的破月左使王奇胄。王奇胄不服,带领术宗弟子当场发难。
“谢崇光!《月破九州长生卷》乃我术宗至宝,你一个用刀的武夫,也配执掌?”
“宗主既已将手令传于我,秘籍便由我保管。老王,听我句劝,卷中秘术乃邪术,恣意使用必引祸端。”
两方僵持不下,混战就此爆发,血溅三尺,死伤无数。
大战之后,王奇胄携众叛出,破月悬最终分裂为二——以术宗为主的破月宗,和以武宗正统传袭的悬月楼,而传说中能“逆生死、乱阴阳”的《月破九州长生卷》却再也不见踪影。
夜幕时分,灯火昏黄,南宫无乐正在翻阅卷宗。之前已经从母亲那儿听说了一些有关破月悬的传闻,这次他赶回捭阖司,就是想从档案库中再找到更多的资料。
视线扫过层层木架,最终停在一册崭新的簿子上——封皮上写着《捭阖司·江湖诡事簿》第二百五十修订版。
然而,关于破月悬的分裂始末,卷宗上只有寥寥几句——破月悬因内部 “月饼馅料之争”分裂,最终不欢而散,各立门户。破月悬分为破月宗和悬月楼——破月宗坚持五仁至上。悬月楼主张鲜肉蛋黄才是正道。
荒唐!
南宫无乐猛地合上书册,捏着自己的眉心。
如今琴师失踪案、稚子沉棺案,正如颜小二提到的那个梦,线索都指向了破月悬,似乎有人在修习某种邪术。
然而破月宗行事诡谲,难以捉摸;至于悬月楼么,眼下倒是有个关键人物——
谢逍宜。
不管是颜小二口中的“小侄子”,还是温芫芫提到的“谢门主孙儿”,之前在无垢山庄,还有后来的松泾府内,跟破月悬有关的案子发生之时,谢逍宜都恰好出现。若说那位谢少侠对此一无所知,南宫无乐绝不相信。
看来,若要最终破获琴师被劫案以及稚子沉棺案,谢逍宜无疑是一个突破口。
更何况,悬月楼与破月宗本就是一脉同源。
而且江湖早有风声,悬月楼近来动作频频,似在暗中追索破月宗的余孽。若真如此,谢逍宜或许会是捭阖司最合适的盟友。
只不过那位少侠总是来去匆匆,行踪不定,去哪儿找呢?
对了!
只要找到她,就总能发现谢少侠的影子。
而当那个名字浮上心头的瞬间,南宫无乐竟觉胸口微微一烫。
只记得上次分别时,她的右臂还缠着浸血的纱布。
如今想见到她的心情竟是突然……
而这其中有几分是为案情,有几分是私心?
他也辨不分明。
他只知道,突然十分想念姑苏的……小馄饨。
想到这里,南宫无乐合上档案,大步往外走去。
还未到门口,却被一人堵住了。
“南宫师弟。”
一道修长身影斜倚门框,玄色官袍同南宫无乐一致,开阖使许袭云。
“许师兄。”南宫无乐抱拳。
“听闻你从松泾府凯旋……”许袭云负手缓步而入,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档案库的某个角落,“我就想着好久没见了,就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多谢师兄挂念。”
“嗯,那稚子沉棺案虽然没有抓到祸首,但也算得上是办得漂亮。”
“师兄谬赞。”
“这般匆忙,又要去哪儿?”许袭云拍了拍南宫无乐的肩膀,“若不急,陪为兄饮一杯如何?”
“好。”
酒过三巡,许袭云不再卖关子:“师弟,听为兄一句劝,破月悬的事你就别查了。”
南宫无乐倏地捏紧酒杯,没有接话。
许袭云假装没有注意到,拎起酒壶,随着酒线倾注而下,他低声道:“想必你也发现了,捭阖司内关于破月悬的记载,只剩那本修订过的笑话集。”说到这里,酒满,杯停。
“因为在七年前,捭阖司走过水……”
“走水?”南宫无乐眉头一跳,这是他没有听说过的事情。况且,捭阖司内管理森严,易进难出,犹如铜墙铁壁,怎么可能有贼子闯入放火?难道说……
“走水,但不算严重。”许袭云随意比划了一下,“就这么点儿范围,刚好烧光破月悬的卷宗。”他摇头一笑,“你说巧不巧?”
南宫无乐垂眸。
许袭云继续说道:“总之呢,破月悬的事情,你就先别查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
许袭云抬手制止了南宫无乐的话,“不是不让你查,而是时机未到。”
时机未到?南宫无乐顿时了然,“是师傅让你来劝我的吧?”
许袭云点点头,“没错。反正也瞒不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