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连连摆手,“使不得使不得,我还要回去复命呢。”
“如此,就不强留了。”颜小二打开怀里食盒,给车夫分了一块,“那先吃块桂花糕垫垫肚子!”
车夫也不再拒绝,接过桂花糕,抓起马鞭就要走。
“马叔慢走。”颜小二又是一躬身。
“颜老板真风趣啊!”车夫扬起手,哈哈一笑,“我姓杨。”
诶?颜小二抬起头,只看到大马撒开蹄子,尾巴同鞭子一样,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一个弧度,奔出了下辈子再也不想做马的觉悟。
“水深遇船渡……山高必有路……杨叔赶马去……鞭声催人老……”颜小二抱着食盒,嘴里念念有词,晃悠悠地踱进烫喉居。
“你说谁老?”危清捏着抹布擦拭酒壶,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。
颜小二嘿嘿一笑,“我是说危姐姐——”
“嗯?”危清眼角一扫。
“老——漂——亮——了!”话音一落,颜小二凑到了柜台前。
“哼,就你嘴甜。”危清扔掉抹布,撑着身子,将颜小二上下扫了一圈,还好,没有缺胳膊少腿的。
“饿不饿?给你煮碗面?”
“饿——就等着姐姐的素面呢。”颜小二拖着音调,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台面上,“对了,这盒桂花糕,我特意带回来孝敬姐姐的。”
盒子打开,白白糯糯,软软弹弹,香气喷喷的桂花糕铺满盒子,只是……
危清凑过来一看,笑了,“哟——被小老鼠偷吃了一块啦!”
“非也非也——”颜小二摇摇手,“是给马,不对,是杨……”
“羊还吃桂花糕?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!”危清伸手过来,声势浩大又下手极轻地捏了捏颜小二的耳朵,笑骂道:“等着,给你煮面去!”说完,扭着往后厨走去。
昏黄的烛光摇摇荡荡,注满小酒肆。不一会儿,混着香油的葱花味飘入鼻腔,颜小二惬意地叹口气,身子又软了三分。
“小二——!”
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颜小二吓了一跳,但是她真的没力气跳了,只等着对方自己奔过来。
石投孝嗷一声冲进烫喉居,刚才看到挂在柜台前那软绵绵的一摊布,他就知道她回来了。
“呲溜——”颜小二欢快地嗦了一口素面,头一抬,对上一、二、三……六只炯炯发亮的眼睛。
四方桌上,危清,居裕安,还有石投孝,三人皆是盯着她看。
“唔——”颜小二慢吞吞咽下嘴里的面条,“我就说无垢山庄的桂花糕最是养人了!”这一双双眼睛,亮得很呐。
面条还没有吸饱汤汁,颜小二放下筷子,索性将无垢山庄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听。
危清凑近,“小二,流光仙子真的像神女一般美么?”
“声若流水叮咚响,貌若光华相皎洁——确实美。”颜小二也凑近她,“但要我说么,还是危姐姐更迷——人——!”说完,眼角似有若无飘向一旁的安叔。
居裕安不自在地掩唇轻咳,开口道:“你说那什么毒药,一旦沾染,半年不褪?”
颜小二伸出手指摇了摇:“安叔,如今我算是知道了,唯有谎言才是那穿肠毒药啊。”
石投孝撑着下巴:“那葡萄酿当真酸得紧?”
颜小二郑重其事点点头:“没错。尤其不适合你这种小孩子喝。”
“切——谁是小孩子啊!”石投孝抱臂跺脚,满身抗议。
这个颜小二,只比师傅小了五六、七八岁而已,真当自己辈分大啊!她还偏要唤他“小石头”,又唤师傅“安叔”,还将危掌柜叫做“姐姐”,这长幼有序什么的早就被她吃掉了!
最可气的是,她还有一套歪理。
“你想啊,我若称你师傅为大哥,那你岂不是得喊我一声姑姑?我这是替你省事儿呢!”
想到这里,石投孝又“哼”一声。
“吸溜——”,颜小二嗦了一口面,嚼嚼嚼,唔,软烂黏糊,她最喜欢这种烂糊面了。
一碗素面吃完,颜小二突然想到了什么,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,三人不约而同地凑过去。
纸包打开,是一团……碳灰?
“安叔,这里面的毒……”
居裕安眉头一压,小心翼翼地接过,观察了半天。
石投孝吸吸鼻子,“似乎……有股杏仁味,难道是……”
颜小二一脸严肃,“没错。”
石投孝:“什么?”
“杏仁酥。”
小石头瞬间垮脸,“不是吧……”
颜小二压低声音,“你们有没有听说过……勉更筹?”
“勉……更筹?”居裕安顿时如临大敌,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斗力催鼓风云涌,劫灰飞尽血川流。
勉更筹断东南柱,燕翎破月悬九州。
颜小二的指尖在桌上哒哒敲着,果然跟破月悬有关,还有他……谢逍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