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了,她重新低头,顺着牛肚腹小心地按了两圈……好像确实有地方触感不一样,但她也不确定,毕竟从前也没接触过。
‘得找个懂的人才行’,江妩思附着,决定明天拜托牛婶过来看看。
不过,她倒没来及说出口。
隔天晌午,瞅着初中生快放学了,她掐着点围上围裙开始炒菜,这样儿子到家,饭菜也做好了,不用担心变凉,刚出锅热腾腾的味道也最好。
江妩一口气炒了三个菜,土豆丝、清炒莴笋、红烧冻豆腐,炉子上还炖着萝卜排骨汤。
因为是周五,总会多做点。她弯腰用锅铲撇了点肉汤……吹吹、咂咂嘴……好像有点淡……
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“啪哒啪哒”一路小跑,这动静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。
“娘,我回来了!”朱培杰活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当娘的嗯了一声,头也没抬地发话。
“把书包放大屋,洗手准备吃饭。”
朱培杰一进院子就嗅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,快活地应一声,转头就往大屋里扎去。
灶上,炭火燃烧慢煨着,奶白的肉汤在砂锅里翻滚,江妩往里加了点盐,听见门外有动静,头也没抬地喊道。
“臭小子,去篱笆角给我带两根小葱进来。”
院子里静了片刻,过了会儿一道身影迈进厨房,默不作声在桌边放下一撮葱。江妩也没多看,拿起剪刀,咔嚓咔嚓利落地把葱花剪到汤锅里。
绿油油的葱花像翡翠珠子裹挟在白玉一样的热汤里,香气扑鼻,让人食指大动。
大功告成。江妩笑着转身,刚想说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,抬头一看面前人,顿时一愣。
“骏生?”江妩吃惊,“怎么中午就回来了?”
叶骏生看得清楚,后娘脸上短暂诧异,随之惊喜不加掩饰地溢出眼角,他忍不住心里一暖,嘴边跟着露了笑。
“下午两节课自习课,班主任让我们几个家远的寄宿生提早放学,这样不用摸黑赶路,能安全一点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江妩暗自点头,心说没想到重点高中的老师还挺开明的。
叶骏生见江妩信了,心里松了口气。他确实是趁着自习课回来的,不过,这自习课是老师为个别参加竞赛的尖子生调的。
省级中学生数学奥赛名单贴在教学楼走廊,叶骏生的名字排在全市第二,是本校少数入选的选手之一。拿到复赛通知单时,班主任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,告诉他决赛在邻省举办,如果得奖高考能加不少分,运气好还有机会保送。
叶骏生自然十分高兴,只不过看到通知单底下一排小字:考生往返交通,食宿费用需自理时,头脑很快冷了下来。
他在心里盘算下:来回车票钱,加上一天两夜的招待所,再买上几本厚厚的奥赛习题,至少两百块打底。
两百块,都快赶上朱培杰初中一年的学费了,他不知道怎么和江妩张口,班主任放他提早回家找家长商量,他表面上答应,实际上回来的路上已经决定,他不打算和后娘说了。
当初能继续读高中已经是奢望,更别说江妩为了他受到更好的教育,坚持送他去市一中这种重点高中念书,他知道家里的开支早就超过了。
每周回来看到后娘弯腰扎在地里干活,他心里都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,明明从前最讨厌她好吃懒做,现在看到她的辛苦却心里却止不住地发闷难过。
“正好,刚煲的排骨汤,本以为你要天黑才吃到,现在可好,能吃上第一碗。”
叶骏生从思绪中回过神,自然地接过江妩手里的砂锅,稳稳当当地端去了大屋。
堂屋里,朱培杰本来摆好了碗筷刚坐下,就看到几个星期没见的继兄从厨房走了出来。
他一脸见鬼地瞪眼:
“这大中午,你咋回来的?”
“走回来的。”叶骏生平静道,小心地把砂锅放到桌面中央。
朱培杰一哽,“不是,谁关心你怎么回来的?”
“我是问你怎么这时候回家,你下午不上了啊!”
他说话依旧没好气,扯着变声的鸭子嗓子嚷嚷,江妩最近都嫌他吵的脑仁疼,本以为叶骏生不会搭理他,谁知过了一会,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午没什么重要课,我就提前回来了。”
朱培杰对上继兄的表情不由一愣,无他,他和叶骏生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说过话,你问我答,自然地好像之前发生过无数次一样。
但朱培杰确定这是头一回,从前他一开口,叶骏生要么冷冷看着他,要么干脆不理走开,朱培杰最讨厌他那个样子,看上去沉默退让,实则这小子傲的很,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,也瞧不上他娘。
但今天……朱培杰狐疑地睨着叶骏生,他是不是吃错药了?他可是清楚,这人把读书看得多重,怎么会放着学校不待,忽然提前回来。
叶骏生看人没话问了,就转身去了灶屋帮忙,留朱培杰在原位瞅着他清瘦的背影皱眉。
不对劲,很不对劲,这人看着情绪这么低落,还难得早退家来……等等!
他不会是被学校赶出来吧?!朱培杰顿时大惊。
他可是听说过市高中都是城里人,有钱人家的孩子想也知道不好相处,全班就叶骏生一个乡下孩子,成绩又好,那得多扎眼,指不定就遭到排挤了呢?
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,被同学孤立的滋味可不好受,这么琢磨着,朱培杰心不在焉从桌边站起来,从橱柜里又拿出了第三副碗筷,看似慢吞吞,一脸不情愿地摆放到桌上,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一边的帆布书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