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正午，太阳从中天往回落。离闹市越远，喧嚣逐渐淡去。

走出城区，踏入田舍，人声彻底沉寂，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草摇、虫鸣蛙叫。

回村路上，江妩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和口袋，越琢磨越觉得好笑，到手的大票没捂热就交出去，感情她成中转站了……

不过花都花了，心里倒是不后悔，很平静。

她转头瞥了一眼身后，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，小牛犊子依赖母亲，追着母牛亦步亦趋走她能理解，怎么这老牛也学着她的脚步，一步不落地跟自己走。

要知道，它鼻子烂了，可是没有鼻环的，江妩手上也没有任何绳子限制它，它却像是知道江妩是新主人一样，带着孩子跟了她一路。

进村后就更明显了，田埂路窄，母牛主动把好走的路让给江妩和小牛，自己踩到了泥洼处。

江妩瞅一眼田里，好在这时节地里没有庄稼，都是些横七歪八的秸秆，就随它了。

到家后，大门锁着，江妩从门墩石缝里摸出钥匙，一看就知道是小儿子朱培杰干的，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留了颗弹珠做记号。

这个时间，早过了饭点，朱培杰应是中午回来发现她不在家，只好上学前把门锁了。

江妩倒也不担心他会饿着，厨房里有早上吃的包子，有挂面，再不然桌上有零嘴和鸡蛋糕，总能将就填饱肚子。

不过按照这小子好吃贪玩的性格，估计会趁着没大人管，叼着鸡蛋糕去找小伙伴打弹珠吧。

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迈进大屋，忍不住眉头一挑，咦？角落里的零嘴一点没动，反倒是桌上多了两个海碗，上下扣在一起，旁边躺了张字条。

【我去上学了，给娘留的午饭。】

江妩揭开一看，居然还真是正经饭！

这小子估计是翻到昨晚的剩饭了，江妩看到饭上铺了一层豇豆粒，是昨晚吃剩的小咸菜，米饭应该是和鸡蛋一起炒了一下，饭粒混着金黄的鸡蛋，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，别说，居然还不错。

忙到现在，说不饿是假的江妩顺势坐下，就着那点豇豆把一碗蛋炒饭吃下肚。

不知为什么，哪怕这饭早凉了，她却觉得比刚出锅的还热乎美味。

在她一口口仔细品尝的时候，一大一小母子牛就在院子里安静等着。

棚舍下的几只老母鸡很警惕，以小红为首，从牛跟着她刚迈进门槛就扑腾腾飞到高处强势围观，反倒是满地的鹅鸭一点不怕，还凑到母牛这种庞然大物蹄前歪头打量，不时叨一嘴。

好在母牛不计较，就是小牛犊被欺负急眼了，没长角的脑袋顶得了前面护不住屁股，四蹄打架一屁股绊倒。

江妩从门框里看见“扑哧”一声笑了，她放下碗筷抹干净嘴巴，出去安置娘俩。其实原本打算把牛拴鹅鸭棚的，现在看还是算了。她想了想在墙根清理一片空地，锋利的农具收起来，又从门口抱回来几捆稻草在院子对角厚厚铺上。

先凑合着吧，她拍拍手上直起腰，过两天再想办法。

“娘，牠好可爱啊，我能把牠带去学校吗？”晚归的朱培杰两眼放光蹲地上，盯着卧在干草上怯生生的小牛道。

“想都不要想，”当娘的睨了他眼告诫道：“它还小，要吃奶。”

“那等它长大了，是不是就能跟我出去玩了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江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，转头看着正在哺喂的母子俩若有所思。

小牛趴在地上伸着脑袋“嘬嘬嘬”吃奶，母牛侧躺着安静哺乳，除了偶尔大喘口气，其他时间都很温和慈爱……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幕，但江妩看出有些奇怪。

首先小牛的状态就很不对，牛妈妈就生了这一头小牛，压根没谁跟它抢，可它却表现得饿红了眼睛一样，急迫得仿佛不快点就吃不到的样子，叼着奶嘴拼命扯。

江妩觉得母牛不时深喘或许不是在叹气，而是被孩子扯疼了，但它不忍责备就只能如此平复疼痛。

再看母牛，看似很缄默，但就是太缄默了，要知道从镇上到村庄，十几里路，江妩边走边歇，中途还搭了蛮长一段车，就这到家又渴又饿，饥肠辘辘，连着灌了三大碗水，可这老牛走了这么远，到现在却一口水都没喝。

草垫前一早就放了干净的水和草料，江妩确认般又瞄了一眼，真的是一点没动。

不可能牵回来病牛。

这一点江妩还是很信任系统的。

但观察这么久，俩牛也确实反常啊，小的足月不断奶猛吃不长个，大的呢不吃不喝只知道哺育……

江妩望着望着，瞅见小牛饿死鬼的模样，忽然灵光一闪，等等，是不是奶水不够啊？

牛妈妈要是没胃口，奶水时有时没有，小家伙不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嘛！

但江妩觉得这头母牛求生欲很强，又难得聪明，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绝食才对……

或许，它不是不想吃，而是吃不了了。

想到这一点，她赶忙来到草堆前查看。她先试探着摸牛脸，母牛好像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，一动不动任人在脸上摸索，江妩于是顺势掰牛嘴，果然，没费什么劲就掰开了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江妩数了数一共八颗下门牙，上颚是一排整齐的齿垫，虽然磨损明显，但是齐全的。她皱眉，牙没掉，那就排除了嘴里的问题了。

想了想，又向下去摸它的肚子。

期间母牛转头看了她一眼，依旧没什么反应，倒是腹下的小牛，好像在不满吃饭被打扰，蛮横地顶了顶江妩的手腕。

“牛牛乖，让我娘看一看你娘，我娘可厉害了。”朱培杰的小黑手趁机摸上小牛的背安抚道。

什么你娘我娘的。

“……”江妩欲言又止，看了他一眼，一时想不起该骂这小子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