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先不言朝野多数官员都为碌碌无才之辈,光是让他们骤然跳出先前十数年的官场舒适区,去重新掌握商贸一途。
这其中的困难艰险和将要消耗的时间,定然不低。
而且将这些官员抽离出来,他们原先负责的区域也会更缺人手。
如此拆东墙补西墙,于大梁不仅无益,还会使大梁本就勉强支撑的朝野体系,加速崩溃。
所以此法,亦难行之。
更何况‘关市讥而不征’之法一经运行,所面临的贸易问题也必是极多,纵是抽离朝野半数官员去负责此事,恐也会捉襟见肘。
所以当下最优选择,反倒是孙致远今朝提出的省试选才。
抽取大批量打杂官员,以填补人员空缺。
‘而自己则多加注意,并运用命格系统提前找出一二可用之才,且让他们诚心效忠于自己,或许也能抵消掉少许孙致远插入人手所带来的影响。
到时候再加上柳漱石从中分化人心,事情可能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糟?’
沈逸青心中不断为当下恶劣情势找补,试图迷惑自己。
但愈是如此,对于这商贸解法一事,他也愈加没有把握。
大梁现今就犹如一破布口袋,不断朝着外界漏风。
若是满朝官员皆齐心协力,或许还可堵住缺口,渡过难关。
可偏偏满朝官员难齐心,甚至势力也一分为四。
哪怕是当下有所合作的柳漱石与苏箜旋,沈逸青都难将信任尽数交予他们。
故而每行一步,都惟艰惟辛。
‘若是给自己足够多的时间,有着系统的帮助,自己怎会连一商贸之事,都要反复斟酌,且还要被他人钳制!’沈逸青默默地想着。
同时下方的柳漱石和苏箜旋,也皆有明晰孙致远所说之意,且俱知当下难有破局之法后,眉宇也不由得深深紧皱起来。
见此情形,在已想好朝议结束,需得再与柳漱石和苏箜旋等人细细商讨一番的沈逸青。
也在将心中郁气尽数吞入腹中后,再有强打精神,于面上显露一抹淡笑,以朝孙致远说:“孙卿所言省试选才一事,确是解决当下商贸人手紧缺问题的一大好办法。”
“孙卿,”沈逸青话语顿了顿,眸中也微不可察地带上了一抹冷意,但很快又消融为温和笑意,复又说:“确不负我等期望。”
说罢,在孙致远忙面含笑意,连声以说‘不敢承君如此厚爱’之际。
沈逸青也又再是侧首看向苏箜旋,沉声说:“科举一事,向来是由苏卿经办。”
“却不知今时,距省试还有多少时日?”
“回禀君上,原先于先帝仙逝之前,臣便携吏部群臣上书,以向先帝禀明省试之期。”
“只是,”苏箜旋话语顿了顿,心中也为近日忙于收拾新旧世家撤离大梁,填补烂摊子,使得自身失职而面色微微一凝。
不过很快他也知此时不是自省的好时机,是以在唇齿一咬,以求得少许清醒之后。
苏箜旋方再是朗声说:“先帝猝然长逝,加之大梁先前风波不休。”
“故臣一时忘却再有拟书奏折,以上表君上。”
“而今距省试之期,已不足月余。”
“且,”苏箜旋虚举着手中笏板,心中也再是一叹。
实际上今日孙致远不提,他都快忘了今朝的科举一事。
所以关于省试拟题定策,苏箜旋也实是未有想好。
而当下若要他再有揭露自身之短,以供百官闻听,这又实在让人羞惭万分。
是以一向言辞犀利,且存身极正的苏箜旋,一时也有些哑然。
一旁的柳漱石见状,对于其人如此作态,倒也隐隐有了推测。
想着今日若不是对方纵身入局,自己哪怕能顶着压力,强行推动商贸解法一事,但承受的后果,也必将要比现在大上数倍。
“君虽非存心助我,可切身之利,我却有得……”
当得念思及此,在苏箜旋话未有言之时,柳漱石便也轻举笏板,沉声以向沈逸青说:“回禀君上,历来省试拟题定策都分为两种形式。”
“一是为朝野群臣商议,而后定题,二则是为往昔梁太祖与梁文帝所行之法,由君上拟题定策,以考较学生。”
“今朝是为君上登基后的第一次省试,故而苏仆射应是……”柳漱石话亦未言尽,但龙椅之上的沈逸青却也明了了对方话中之意。
‘这第一次省试,最好是由自身定题定策,如此筛选出来的官员也更贴合自身心意。’
当是有思这般,在稍稍沉默数息后,沈逸青也微微颔首,继而沉声以道:“此事,尚待商议。”
“不过,”沈逸青垂眸扫视着殿中群臣,“商贸一事,却不可拖之月后。”
“所以今朝当两步并行,先遣熟识商贸一事的官员去往镇天关,以观商贸解法能否可行。”
“若可行,则待省试结束,再有扩大商贸范围。”
“至于现今,”沈逸青微微挺直脊背,人也冷眼垂眸,沉声肃言以朝众人说:“众卿认为当下商贸主事之人,可为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