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艳阳高照,天朗气清,是为一派祥和之景。
殿内听得孙致远所表之语的众人,却在互有对视一眼后,尽皆将心中警铃打响了起来。
要知大梁现存的世家派系成员,本就多为中低阶官员,又因他们出身望族世家,对商贸一事也都有所了解。
再加上孙家已经持掌了大梁九成的商贸份额,若此时孙致远提出让世家派系成员,接管今朝几乎定下的商贸解法一事。
恐是心有万千成算的柳漱石与苏箜旋,当下也不好说些什么。
毕竟有孙家为依托,世家派系的确比之他们,要更能稳妥的掌控商路,和稳固时局。
但若真让沈逸青与苏箜旋将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,拱手让予孙致远,使对方势力再度增强。
他们又怎会甘愿!
是以在孙致远前言将将诉之于口,而下言未有说出之际,沈逸青等人便再度凝蹙起了眉宇,同时在心中也不断推算着,该如何阻止孙致远的强势插手。
不过尚不等沈逸青在沉默中,有得想出一好的解决办法。
正挺身站立殿中的孙致远,于垂眸之际,却是朝卢长福再有略带恼怒地看了一眼。
若是卢长福在面对沈逸青时,不曾迅速滑跪,若是卢长福不曾将他早早拉入局中。
凭借着沈逸青的商贸计划,与自己本就制定好的计策,有所牵连的情况下。
孙致远完全可以做到顺水推舟,在沈逸青朝众臣问询‘关市讥而不征’之法是否可行之时,趁机达成他的商税减免目的。
同时还能借机提出增加百姓赋税一事,以作为自身,为沈逸青等人计划让步的报酬。
更甚者还可以直接在沈逸青的计划中,将自己手上有商贸经验的官员,悉数插入其内,以做到鸠占鹊巢之举。
这本应是他,是孙家,乃至整个世家派系的丰收之日!
可偏偏卢长福出了事,偏偏大梁当下时局又晦涩不明,偏偏自己当下,暂时不能缺少卢长福这一臂膀。
故而为救对方,他不得不早早入局,也由此失了先手,更失去了本应唾手可得的商贸利益。
这一切的一切,都源于卢长福的失误!都源自对方的/蠢/笨/无知!
这怎能让孙致远不恨,怎能让孙致远不恼!
只是事已至此,在沈逸青等三方的合力围攻之下,孙致远纵是有心将那些利益抢回,也难以敌过已有所准备的沈逸青和苏箜旋等人。
甚至现下想要达成他的其他目的,恐都会被已有戒备的柳漱石等人一眼看破,从而告吹。
“是以为今之计,不是在与沈逸青等人争夺商贸利益多寡,也不是继续推进自身计划,而是要重新掌握主动权。”
“只有如此,自己才能缓缓从沈逸青等人手中,夺回失去的利益,并赚取更多的利益。”孙致远低着头,默默想着。
也是在此时,有感沈逸青等人将目光尽数投至自己身上后。
在敛尽心中所想,复又一正己身面色,孙致远便也再度高声,以朝众人言说:“好教二兄与君上有知,当今大梁受往昔风波影响,不仅负责商贸一途的官员稀缺,就连编撰文书一脉的朝臣,也难有双手之数。”
“此实不利我大梁振兴与成长!”
“而今,”孙致远说至此,人也微微抬眸,环顾了殿内四周一番。
随后在当下已不足往昔半数多的,一干朝臣的目光里。
他又于面上显露一抹谦恭之色,眸中亦隐隐含着愤慨哀叹之情,以朝沈逸青恭声说:“而今为君上登基之伊始,也恰为三年一会的省试之期。”
“若君上今朝愿言告天下,以广开仕途之门,招纳四方贤才,想必我大梁不仅朝野之中所空缺的官职可得填补,这商贸一途人手也能尽有所全。”
“此实为一举两得之事!”
只是听有孙致远所说解法后,沈逸青等人却没有因对方未曾推荐世家派系的举动,而有所放松警惕,甚至还将原就皱起的眉宇,当下更有加深了三分。
要是一猎犬会好心将它本就夺走的食物,再次归还到你的手上,还贴心为你奉上了其他必需品。
那对方所图,就绝非是一餐饱腹而已!
孙致远此时,亦如此!
他向后退却一步,提出以未历经官场的新人官员插手商贸。
且先不说这商贸一事关乎大梁死生,不可随意而为。
光是这新人官员中,能有几人可以妥善处理好边境,以及省府之间的官员交际都有待商榷!
孙致远这是在明言为退,实则为进!
若沈逸青真的同意采取省试招官一事,以填补商贸空缺。
则孙致远在不久后,必会提出新人职务不熟,不能直接上任于朝,需要其他官员辅助一事。
介时已将事情定下的沈逸青等人,必然不好反驳什么,只能咬牙答应下来。
至此,依凭世家派系成员本就多为中低阶官员之因,孙致远定会打着辅助新进官员名号大力出手,让更多新进官员受其影响,加入到世家派系当中。
这是为阳谋,也是为光明正大地削弱皇室、保梁派、中立派三方势力。
而沈逸青等人受限于人手紧缺,纵是心有不甘,怕也无可奈何。
故而此事,必不能如孙致远所愿!
“只是……”沈逸青垂眸思索着,‘若要打破这一局面,现今最好的情况便是他们三方势力,将手中官员尽数划出一半交予柳漱石,让对方领着这批官员尽快适应商贸运转。’
从而在省试结束以后,可以做到完全无需新进官员插手商贸一事,或主要核心人物皆是他们这三方之人,才可暂时避免被孙致远反客为主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