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今日我等所忽视之处,明日或将成为我大梁万民,所哀嚎痛恨之处。”
“此怎益于我大梁!”
说罢,沈逸青也朝苏箜旋摆了摆手,示意对方自行出言问询柳漱石等人。
见此情形,复又有向沈逸青躬身一礼后,苏箜旋便也再度侧首看向柳漱石。
随即垂眸凝声道:“柳仆射所言‘关市讥而不征’之法,实则是为商税取缔之策。”
“且依柳君前言,此法将于镇天关处推行。”
苏箜旋说着,也尽有忽视掉回望过来,与自己对视的柳漱石的探究与问询目光,继而再有一字一顿,正声问言:“则吾欲知,柳君如何以确保此法推行后,镇天关百姓不受大批进入关内的商户侵扰;又如何解决趁此时机,潜藏入关的谋逆之人。”
“且商税于镇天关一地无需缴纳,那自入关而行于国内其他省府的商队,这商税又如何解决,是要统一废除,还是酌情减免?”
“再又此税是单为他国商户减免,还是我朝商户亦可减免,且减法是否一样;若是他国商贸队伍是为大型,大梁又如何制定相应关税、商税和商物换购税?”
“还有,”苏箜旋缓了口气,“在当今朝野人手紧缺的情况下,柳君如何保证计划可安期实施,不会出现缺少官员,而捉襟见肘?”
一个个犀利刁钻的提问,自苏箜旋嘴中说出。
也使得方才还暗自取笑孙致远,和思考苏箜旋此番意欲何为的沈逸青微微一愣。
并不是苏箜旋问的问题太过简单,反是其人所问,大多都是这商贸解法的关键所在。
“之如商贸一法有无试验边缘,之如商税是否完全取消,之如百姓安危问题如何解决。”
这些都涉及律法,都涉及官员百姓,若沈逸青对此稍有安排不慎,其后果定然是引发众怒,且极难平息。
而这也是沈逸青与乐陵,当初寻到柳漱石后,双方有所商量,与争辩许久的内容。
可今下,却被苏箜旋一一随意点出。
要不是沈逸青肯定他们昨日没有碰见过苏箜旋,他都怀疑对方当时是不是就在场上听他们争论。
也是如此,在柳漱石对照着昨日商议好的结果,一一跟苏箜旋进行回应时。
坐于上首的沈逸青也不禁一阵恍惚,他好似因为原身的记忆问题,对苏箜旋有了刻板印象,认为对方真真是一只会保持中立的无知官员,能做到如今位置,也不过是仗着梁安帝的宠幸。
“但是……”从眼下看来,虽苏箜旋所提出的种种问题都极为刁钻,可同样的,这些问题也都极为稳准狠地,点到了事情的核心之处。
不仅侧面透露出了苏箜旋的见识极为了得,甚至还借着当下插身入局的空档,将本就架在火上熏烤的孙致远,再有添上一把猛火。
三方以卢长福所提的户部求解一事,齐齐推动更大范围的商贸解法以围剿孙致远,迫使对方不得不应下这一计划。
光凭这一架势,任谁还会说大梁现今是世家做主!
这一刻,就连沈逸青都难判断苏箜旋是不是真的保持中立,还是就等着这个机会攻/杀/孙致远。
但也就在沈逸青默默思忖这些事情时,一直旁观殿中变化,试图看清场上局势的孙致远,此时也终是确定自己当下真的入了局。
至于这局是不是卢长福设的,却已经不重要了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脱局而出,亦或是化危为利。
若不然,凭三方围杀,在这次朝议结束后,世家的下场如何,孙致远都极难判断。
亦因如是,在苏箜旋与柳漱石针对商税,于各地如何减免一事展开讨论间。
孙致远便也朝前迈出两步,在再次与柳漱石有所并列后,他即是面上含笑,有得开口道:“奉禀君上,在今尽有听得苏仆射与柳仆射针对这商贸解法,所提出的诸多看法与见解后,臣实是大有收获。”
“也由此陡生少许/鄙/薄/浅思。”
“是以,不知臣可否与……”孙致远话未尽言,但较之先前更为恭敬谦和的态度,也让沈逸青明了其人之意。
在深深凝视孙致远一眼后,沈逸青于无声中也未有出言驳斥,而是微微点了点头,以表许可。
当下有了苏箜旋加入,商贸解法一事,几乎已成定局。
可也正因如此,若现下再不给孙致远发表自身想法和分利的机会。
恐怕到时这商贸一事可得推行,也会因世家派系的种种不配合而困难重重。
毕竟归根结底,当下已隐隐达成联盟的三方势力,对于世家这一方势力而言,还是有所疲软与难相抗衡。
对于世家,只可智取,不可力敌。
是以纵可围剿世家,却也不可过甚。
这才是当下对抗世家的基调,而见沈逸青点头之的孙致远,也很明显地知道了这一点。
故而在面含笑意,再朝沈逸青躬身一拜后,孙致远便是稍有侧身,以朝苏箜旋与柳漱石二人朗声笑言说:“苏君、柳君二兄已尽言商税一事,可一如苏兄先前所言,何人能做好这些事,却又当别论。”
“既如此,不如二兄且听小弟一言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