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阳当空,万里无云,灼灼光线自天际不断射向大地。
私塾院落内,纵有层层树荫遮蔽,此刻也难挡午后炽热气息蔓延。
伴随着温度的不断上升,正坐于石凳之上的沈逸青,也在压抑着心头涌起的燥热不适间,尽数听完了柳漱石对于大梁商贸的多方分析。
也是如此,在柳漱石话音刚有落下之际,原先视大梁商贸可作为大梁,重新发展的突破口的沈逸青,此时心中的轻松闲适,也不由得转为了一派凝重。
若大梁现下商贸格局真如柳漱石所言,是由赵、钱、孙三家隐隐把控大局,其余诸世家各自分占些微商贸份额。
同时三家还在大宗跨省商贸之下,诸城市商贸往来之间,留给了大梁辖境内的诸城之主一方贸易市场,以此达到稳定四方势力,形成多线商贸死角循环的话。
那他当下要想一动商贸,哪怕只是涉及边境贸易,也极可能会触动这些已经插手大梁商贸的,众世家大臣的敏感神经。
“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动则已,一动必要如雷霆……”沈逸青微蹙着眉宇,心中对于边境商贸一事,是否如先前同乐陵商讨那般展开,也有了迟疑踌躇之心。
“原先计划不可为,当下商税可由自己下令解除,但这道商税求解令,却不能由自己说出。”
“只要自己不正面出手,披上一层皮,哪怕世家大臣知道背后指使人是自己,他们也定会在心中怀有忧虑,同时自己也可借此缓和朝堂正面冲突。”
“可如果是自己正面迎上朝堂众世家和百官,以自身为主导,从边境商贸做手破局,试图在世家手中夺回他们已经敲定好的资源。”
“且先不说困难重重,单是在这千疮百孔的大梁木船上,世家、官员和诸城之主已经互相勾联,自己要是这么做,后果……”沈逸青拢于袖袍内的手也不禁微微攥紧。
一时间,他也很难判断这些世家,是否会忍下这口气,选择将商贸还归大梁皇室,还是会撕破脸皮,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将大梁彻底搞垮。
毕竟现今大梁诸世家,同那批撤离大梁的新旧世家还有所联系。
大梁对自己很重要,对韩赵也很重要,但对这些认为大梁将要垮塌的世家来说,却是一点也不重要。
“如果一着不慎,大梁的未来……”沈逸青暗自思忖着,“至少现在,得让这些仍留在大梁的世家安稳下来,短期内不让他们生有异心。”
“而后自己再慢慢分而化之,使得他们不再像现在这样,互相依靠,自成一团。”
“如此,自己才可以真正改变大梁现有格局,重拾大梁山河。”
沈逸青思索着,但同时对于柳漱石所言的商贸格局是否真切,钱、赵两家是否真的可以信任,也存有怀疑。
听人所言,只可信三疑七。
不然柳家若不忠,自己误信他人,这大梁与自己也将陷入生死危局当中。
命只有一条,断不能将性命放在他人手上。
所以眼下除了找一尚能信任,至少不会背刺自己的世家,在明日早朝时说出边境商贸一事解法外,自己也还需探明钱赵两家的态度。
并且,在探明对方态度后,最大限度地分化以孙家为首的世家百官商贸集合体。
只有各方势力互相钳制,自己才能顺势而为,慢慢收回明面上仍是大梁商贸基业,但暗地里已经被世家所掌控的商贸产业。
可一旦真的将大梁解法,押注在商贸一途上,先不说收拢各大商贸线路,光将边境贸易一途就需要更多的人力,以填补新旧世家人手撤离后,大梁所空缺出的岗位。
并且这批人,还不能是新人,他们最少最少得有一定的商贸基础。
同样的,还得忠心于自己。
不然自己也不放心,将边境贸易交予他们。
“但是这些人,要上哪去找也是一大问题,”沈逸青思忖着,眉宇也再有凝蹙三分。
如果梁安帝驾崩,算是给大梁这个成年人,扒去了一层外衣的话,那新旧世家离场则是直接砍掉了大梁四肢,让大梁经济倒退五十年有余。
在这基础上,又有吞食大梁,壮大自身的赵、钱、孙,已经诸多小世家和城池之主出现,他们就像是噬骨虫蚁,不断缠食着大梁,甚至危害程度相较远走的新旧世家,还要更甚。
因为他们对大梁,是持续性的破坏和伤害。
哪怕沈逸青有金手指,可这金手指也不能帮他速成定国,将一国安稳下来。
他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去找寻人才,培养班底,人才不可能陡然冒出成百上千个,更不可能个个都忠心于他,愿意帮大梁成长。
所以大梁需要时间,他更需要时间。
“没有什么会比现在还要糟的局面出现了,”沈逸青深吸了一口气,同时也收起了眼中的闷郁之色,随后再是抬眸看向柳漱石道:“柳公对我大梁,一向忠心耿耿。”
“可前番因安帝病重,皇室没能及时出手相助柳公,致使柳家所处环境每况愈下。”
“今次若要让我再将柳家作为筹码,以作打压其他世家百官之器,我又岂能忍心。”
“故……”
沈逸青话未言尽,柳漱石便低垂着头,朝沈逸青极为恭敬地行有一礼,继而沉声说:“君上能如此想我柳家,视我柳家为重,便已让臣知行有此事,定然无悔。”
“何况现今除我柳家外,也少有世家掌握一道商贸之途,能和边境贸易相联系,且实力无输三大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