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河南府境,因山径崎岖,一时难辨方向,在山间遥见此地炊烟袅袅,故特意前来讨碗水酒解渴。
村长接过石罄递来的银两,目光在二人马匹和佩剑上停留片刻,笑道,“原来是两位江湖侠客,难怪这马儿如此神骏。”
“二位来的正巧。”他捻着胡须道,“前日村里人去城中赶集,带回来不少新鲜食材,有上好的高粱酒、新磨的麦面,还有些腊肉干货。”
“二位若是不嫌村中简陋,老朽家中尚备了些粗茶淡饭,正好请二位侠士用些。”
曲筝二人自是应允,随村长往村东头行去。
村长侧身在前引路,边走边向曲筝二人介绍村中的情形。
老人步履缓慢,“二位有所不知,前几年朝廷征调徭役,村里不少青壮都被征走,这一去便没了音讯。是以村中多是寡母稚子相依为命。”
“日子虽艰难,倒也让乡亲们愈发亲近,谁家有个难处,左邻右舍必当竭力相助。”
“二位说,可是这个理?”
曲筝二人听懂似懂非懂,只能含笑称是。
“不知二位侠士是从何处来此?可曾到过密县?”
石罄闻言眉心一跳,抢先答道,“老丈说笑,我二人是自嵩山而来。前几日途径洛阳时,只在山外遥望过密县城郭,倒是未曾入城。”
“那倒可惜了。”老者轻叹。
“前几日我们村上有位寄居的旅人,也是去的密县。老朽想着,几位都是江湖中人,若是遇见,定能谈得来。”
趁村长转身引路之际,曲筝与石罄对视一眼,心下已然明了,这村长说的人,必是云溪无疑。
云溪信中提及,王家村十日前有孩童丢失,疑是绑走孙慧剑的妖道所为。
如今妖道死于非命,密室所囚幼童不见踪影,云溪疑心是村中人所为,是以请他们来此探查。
云溪特意嘱咐,请曲筝师兄妹隐匿身份,结伴而来。
二人在村长家中简单用过午饭后,便以旅途困顿为由,请求在村中借宿一宿。
村长推拒了石磬再次递来的银两,将二人引至村西头的一户人家。
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袁的中年妇人,她的丈夫和儿子也在朝廷征调徭役之列,至今未归。
如今正是八月初,田里的庄稼尚未收完,袁大娘将两人领到厢房,便提着镰刀出了门。
这倒方便了曲筝二人。
二人装作消食,在村中走了两步,发觉村中人烟稀少,唯有几个垂髫稚童在村中嬉戏,并不见几个大人。
曲筝暗忖,怕是其余人都如同袁娘子般去田里耕作了。
按常理来说,河南等地常种植粟、黍,豆类,王家村临水而居,土地肥沃,作物应在七月成熟,八月前就应收割完毕。
“若非官府强征村中壮丁,何至于让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娘独自下地干活!”
她忽地抬脚将路边石子踢出丈远,剑穗无风自动,“便是征丁也该留条活路,哪有父子同征的道理?如今袁大娘一人,日后该如何维系生计?”
曲筝越说越气,腰间佩剑竟隐隐作响。
石罄见曲筝满面怒容,温声道,“师妹莫气,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到孙府小公子和其余失踪孩童的下落。”
“待我们寻到人,取了孙府赏格,便可分出一部分周济王家村百姓,助他们安顿生计。”
见她怒色未减,石罄忽地展颜一笑,“不若等此间事了,我们便蒙面去那郑州府衙,将那知府捉来,好生教训他一顿。”
“若师妹还不解气,往后咱们师兄妹行走江湖,但凡遇见贪官污吏,不妨先问后斩,全当我等为民除害!”
曲筝闻言,怒容顿消,忍俊不禁道,“师兄惯会说笑。这番话,若是出自连琴之口,我便要当真了。”
二人说话间,忽闻村口传来幼童嬉闹之声,几个孩童追逐打闹,其中一个步履踉跄,竟直往曲筝怀中扑来。
曲筝身形微晃,轻巧避让。谁料这孩童收势不及,眼看就要栽倒。
石罄眼疾手快,猿臂轻舒,一把扶住孩童肩头。
这孩童受了惊,顿时抽噎起来。前头跑开的几个孩子闻声折返,连声急问,“幺哥儿,可摔着了?”
听到这称呼,曲筝与石罄眼神交汇,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。
幺哥儿?
不就是云溪信中提到的,被青阳妖道掳走的孩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