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钿不敢直视李疏横的眼睛,从地上挣扎着起来,扑到他的脚边,“李兄,我错了。但拓片成了这样,实非我所愿啊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同窗的情份上,饶过我这回吧。我去寻更名贵的字画赔给你,可好?”
李疏横面色凝重,未置一词。
他再次端详起这幅残破拓片,忽而将其拿起,凑到鼻尖下,闭目轻嗅。
片刻,李疏横眉头一皱,抬手招来小厮,“速去取一套未用过的茶具。”
小厮不敢懈怠,很快捧来一套崭新的茶具。
李疏横小心翼翼地从卷轴上裁下一片纸绢,将其放入壶中,注入清水,置于小火炉上炖煮。
不多时,一股淡淡的茶香随着壶口蒸汽飘出,氤氲在众人鼻尖。
李疏横如释重负,将卷轴重新卷起,声音笃定。
“此物,并非是我李家珍藏的石经拓片,只是一件做旧的赝品罢了。”
不等云溪目光扫来,打手抢先一步,怒喝道,“刘钿,你还敢拿赝品糊弄!说,真品在哪!再有丝毫隐瞒懈怠,今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刘钿一脸愕然,随即哭道,“我实是不知!若真品在我手中,我何苦回这密县受苦受难?”
云溪观他神情惊慌,不似作伪,沉吟道,“若刘钿所言不虚,那真品怕是在李官人回府之前,便已被人掉了包。”
“可我府上一直有小厮看守,贼人如何有机会掉包。”
一旁的小厮听罢,面色一白,连忙跪倒在地,“老爷明鉴,天贶节那日,刘钿这厮上门寻衅,门房小厮抵挡不住,小的便和另外一人离了内院前去驱赶。”
小厮俯首叩头,声音发颤,“那时,院中确实无人看守。恐是贼人趁此摸入院中掉包,还请老爷恕罪。”
李疏横静默片刻,挥手道,“罢了,错不在你,起来吧。”
他长叹一声,“是我自己不慎,着了道,让贼人有了可趁之机。”
比起石经拓片因保存不当而彻底损毁,消失在历史长河中。现如今只是落入他人手中,这结果倒也不算太差,反倒叫李疏横松了口气。
刘钿窥见李疏横神情放缓,似有转圜余地,连忙哀求道,“李兄,既然这石经拓片是赝品,其余书画也已完璧归赵,你便看在往日情分,放过我这回吧。”
李疏横冷冷拂开刘钿抓来的手,转头吩咐小厮,“速去报官,就说李府盗窃的贼人已经抓到。另去取三百两银子。”
他转向云溪,郑重行礼,“此番能够擒住这贼人,全仰仗姑娘相助。稍后便让府中小厮将姑娘的赏格结清。”
云溪笑道,“如此便多谢李官人了。”
“不过,这拓片真迹并非无处可循。我虽不通书画,却也知晓,一件相似的赝品并非三两日可成。”
云溪的言外之意,李疏横自然知晓。
见李疏横心中已有成算,云溪莞尔,“倒是不急着报官,这刘钿于我还有一番用处,李官人且将他借我一日,后日我便将他提去县衙。”
李疏横闻言,奇道,“倒不知这无赖于姑娘有何用处?”
云溪手中折扇轻摇,笑道,“李官人有所不知,在下还接了孙府员外的悬赏告示。这刘钿怕是与孙府小公子失踪一事有关。”
刘钿一头雾水,正想骂人,打手连忙用破布堵住他的嘴。
云溪从荷包中取出一物,递给李疏横,“李官人,不知可否帮在下一个忙。”
李疏横刚接过,便听云溪继续说道。
“还得劳烦李官人随在下去一趟孙府。”
酉时末,李府小厮驾着两辆牛车,载着云溪、李疏横、刘钿和两名打手,在南市街口接过已等待多时的阿吉三人,去了孙府。
戌时二刻,孙府内外灯火通明,府内还在筹备明日与山匪交割的事宜。
孙员外,严县尉及三十二名江湖侠客已在东跨院中就绪,核对着明日的行动细节。
忽闻府中小厮来报,云溪带着一群人在府外等待。
“什么?有书生、仆从、乞丐、壮汉,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犯人?”孙员外听得有些糊涂,叫陈松将人领进东跨院。
今日傍晚,孙府准备了第二场宴席款待这群江湖豪杰。
算上云溪,有三人未如约到场,孙员外本以为他们是临阵退缩,不曾想戌时刚过,云溪便带着一群形色各异的人又回来了。
云溪领着一群人,浩浩汤汤进了东跨院。
院内众人纷纷侧目,打量着这群身份迥异的不速之客。
“云少侠,明日便要和山匪交手了,不知你如今将这些人带入孙府,是有何要事。”
“员外莫急。”云溪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玉佩,捻起顶端丝绳,示与众人。
这玉佩正是赌坊中刘钿佩戴的那块,在小豆子掏刘钿钱袋时,云溪让他顺手扯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