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四个人经历的场景分明起来，显然都是屠于曼的过去，他们作为陪审观众窥探到了其中的一部分，其他他们看不见的观众也一样。

这种副本真的挺恶心人的，方舟世界里，为了活下去，哪个玩家没做过几件亏心事。都是为了活着。

“怎么办？”佟万艳问：“能破解这个副本吗？”

岑青摇头：“这些符文是审判庭的禁制，一旦触发，强行干预只会让情况更糟。我们站的地方应该是陪审庭。”她说：“陪审庭无法直接和被审判的对象交流。”

林镜已咬着牙：“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？”

岑青沉声道：“先冷静，看看屠于曼被判定了什么罪名。”

至少他们四个人作为陪审观众观众都好好活着，说明屠于曼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。

众人看屠于曼悬浮着，她的身体如同风暴眼，承受着无形的压力，却奇异地保持着平衡。又一缕极其微弱的风悄然拂过，轻轻撩动了下方屠于曼耳畔几缕散落的发丝。

审判已经开始了。

整个环形空间突然陷入黑暗，唯有王座和屠邈的虚影成为焦点。法则不再是抽象概念，它们在她周围凝结，屠邈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：

屠邈：“被告：屠于曼。”

“罪名：存在性污染。”

“判定：不合理存在。”

“罪状一：非生非死之躯，窃夺神性碎片，亵渎本源法则。”

“屠于曼，你以一种既非生灵，又非亡魂的特殊形态存在于世间。违背了世界的基本法则，你利用这种存在状态，窃取了本不应属于你的力量——祂的力量。你不仅窃取了这种力量，还占有了“祂”的碎片。你的行为是对宇宙秩序的公然挑衅，是对则的亵渎。”

“罪状二：携禁忌之力，侵入世界缝隙，阻挠融合进程。”

“你身上携带禁忌之力，这种力量本不应存在于常规的宇宙维度之中。然而，你却带着它闯入了规则之外的领域——世界缝隙之中。你的行为直接影响世界融合的进程。”

“你窃取了不属于你的力量，扰乱了世界的秩序。”

一个由虚影汇聚而成的“屠邈”，无声地出现在屠于曼面前。她没有瞳孔的双眼映着屠于曼苍白却倔强的脸：

“被告：屠于曼。”

“面对你的原罪。”

“‘你，问心有愧吗？’”

屠于曼这时候才真真真正认真地去看屠邈。

尽管对方是虚影，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屠邈的真容。

自己太像屠邈了，她站在她面前，竟生出几分错觉，仿佛对方与自己是双生子。

狂风骤起，作战服猎猎作响。屠于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自己的身体半透明，呈现朦胧的灰色。地面的反光里，一个凝实的灰色身影静静伫立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与屠邈。

孟影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：“……你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，甚至你转瞬即逝的念头……‘心口不一’是重罪中的重罪……抹杀……”

“你问心有愧吗？”屠邈的声音重复。

荒谬感直冲头顶。屠于曼脸上纹丝不动。

她不难过，甚至想笑。

但内心深处，一丝尖锐的、不属于她的刺痛感突然出现。她厌恶这种冷漠，更恐惧这丝麻木背后，是否意味着她正向“机器”滑落？

冰冷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一瞬。

片刻后，她抬眼：“我，问心无愧。”

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，不再是审判庭，而是无数相互冲突的记忆画面：战场的硝烟、冰冷的实验室、模糊的温暖拥抱、不属于她的绝望嘶吼……这不是屠于曼的记忆。

审判净化，以空间崩解的形式开始了。

观众席上，一些高位存在发出了意义不明的低鸣，并非嘲笑，更像是某种探测到能量剧烈波动的共鸣或警示，它们的形态都微微波动起来。

玩家陪审团中则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。

“她在说谎！”

“审判长看穿她了！”

“完了，要被抹杀了……”

屠于曼确认自己无罪。

“你确定？”屠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更像一种程序化的确认。屠于曼察觉到对方现在作为“人”存在的情绪恐怕很淡，但这改变不了她的态度。

追着屠邈的质问，无形的压力瞬间几何级倍增，精准地作用在屠于曼身上。

屠于曼在剧痛中几乎无法站稳，冷汗浸透额发，但她咬紧牙关，向前逼近一步，声音因痛苦而沙哑：“审判长？你要审我？这是不是太抓小放大了？”

“那些寄生兽呢？初代玩家呢？异教徒呢？你？幕后黑手？还有那些看客呢？”

窃取了本不属于她的力量？占有了‘祂’的碎片？

“窃取？占有？”屠于曼嗤笑，“这些不是你给我的吗？屠邈？！”

从屠于曼最初被设计出现的开始，这些不都是初代玩家强加在她身上的吗？

屠邈虚化的面容微微波动，陷入沉默。

屠于曼直视对方的眼睛，副本里，屠于曼一出现，她的记忆就复苏了一部分。两次记忆苏醒的关键估计都和更屠邈脱不开干系……屠于曼苦笑一声，那些记忆碎片真是她的吗？

就算是，自己作为战神计划的“兵器”绝对不能出差错，换而言之，这场审判，本就是笑话。

屠邈不可能伤害她。

所以她毫无顾忌。

屠于曼的脑海里满是疑问，那些被篡改的记忆，确实让她非常膈应。

作为一个有主体性的人，要她接受自己是被设计着出生的还不够，居然还要她接受自己的一部分过去是假的。

她的父母对她，似乎太过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