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来时的长廊，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，落华来到了根部基地外。
午后的日光猝不及防地落进眼底，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虽然“火之意志”她至今也未能完全领会，但“生生不息”的确是这个村子的内在气质。
离开不过几个月，街道已经重新恢复了繁华，重修的路面十分干净，街灯整齐地分列在两侧。忍者学校放学的孩童在路边嬉笑打闹。远处店铺和民房上脚手架还未完全拆去，工匠们坐在屋脊上说说笑笑地吃午饭。
“真是有活力呐……”
仿佛几个月前的灾难只是一场噩梦。
见惯了杀戮和毁灭的忍村总是有着极其强大的复原能力，擅长将灾厄掩盖，将劫难清零。
好像只要日子继续向前，失去过的东西便会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。
但是那些过去只是被覆盖、遮蔽了，并不是消失了，也不会被人遗忘。
至少，总有人绝对不会忘记。
……
“真慢啊，那老东西越来越啰嗦了。”
火影办公室的门关着，里面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，节奏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让火影大人久等，是属下的失职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等候多时的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。
落华摘下暗部面具，脸上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，
“不过，属下从早上到现在米水未进，离开根部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复命。多少也算忠心可嘉，情有可原吧？”
纲手抬起头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衣服还算整齐，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。虽然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倦意，但至少精神不错。
还能这样神采奕奕地站在她面前耍贫嘴，看来这趟任务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。
只是……
办公室的大门分明动也没动，窗台也依旧紧闭。
纲手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这丫头留在这座火影大楼里的飞雷神印记，恐怕比她随身携带的扑克牌数量还要多。
临行前，两人曾见过一面。
这次任务明显是个陷阱。纲手原本想劝她从自身安全出发，慎重考虑是否接下任务。
而落华似乎去意已决，半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。
最后，她甚至胆大妄为地同火影打了个赌。
赌的当然是自己能否活着回来。
当时，纲手觉得这个孩子大概是疯了。
她这辈子参与过无数次赌局，但有人将自己的性命当作筹码的牌桌，连她也是第一次上。
没想到，这丫头居然真的毫发无伤地回来了，还顺手把根部最重要的两个关系网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这让纲手不得不重新评估她的能力和位置。
不久前，落华曾向她坦陈了与团藏之间的血海深仇，明确表达了归附之意，并保证一定会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如今，她也的确将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，狠狠挫伤了团藏和根部的气焰。
如果能将这样的得力干将收归麾下，搬倒团藏似乎也不再是什么难于登天的事。
想到这里，纲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伸手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。
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暗部部长委任状被从抽屉里拿了出来，推到了落华这边。
“签字吧。从今天开始，你直接听命于火影。暗部的人员调动、任务分配和经费使用，均会交由你负责。当然，村子高层的核心决策，你也有权参与。”
“感谢火影大人信任。”
落华拿起桌上的委任书仔细看过，从笔架上取下笔，蘸了蘸墨。
然而，笔尖却悬停在纸面上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不过，在属下为您鞠躬尽瘁之前，还有几件事想要同火影大人商议。”
纲手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叠在下颌，原本已经舒展开的眉心重新蹙起。
暗部里比“狐狸”资历深厚的分队长一抓一大把。要擢升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丫头，已经让她在两位顾问那里费了不少心思和口舌，也听了几个时辰的质疑和唠叨。
没想到，这丫头竟然还敢明目张胆跟她讨价还价。
该怎么说呢？
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。
柔弱的外表，复杂的出身，强悍的实力，以及无双的智计。
对这孩子越是了解，便越是欣赏；欣赏之余，也不得不对她生出几分提防。
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。至少从目前的考察看来，确实没有人比她更能胜任这个职位。
纲手不动声色地思忖了片刻。
“那就，说来听听。”
……
……
没想到火影竟然如此轻易应承了她提出的条件。
最重要的一步棋算是终于尘埃落定，落华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午饭时间已过，她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卡卡西既然知道她今天回来，应该会准备好拿手菜等着她吧。
“那么，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，属下先行告退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她正准备转身离开，却被纲手在身后叫住，问了个跟公务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。
“你回过家了吗？”
“呃……还没，从根部出来就来火影楼了。”
纲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，神情有些古怪。
“火影大人，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没什么。任务已经交接完了，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
纲手摆了摆手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：
“有人等你很久了。”
……
经过火影楼外的岗哨，正在值班的暗部分队长天藏远远向她行了个礼，说了一大段欢迎顺利归来、恭贺升迁之类的话。
落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，抱着双臂，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像天藏前辈这样的老实人，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圆滑周到的场面话了？该不会是卡卡西前辈交代的吧？”
“……”
眼光还是如此毒辣，猜得未免也太准了。
“这个……卡卡西前辈是交代过，如果遇到新任部长大人，记得第一个恭贺。”
“哦，是嘛？”落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“所以，他果然来过火影楼。”
天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。
不愧是部长级的人物，连套话都如此不着痕迹。
“他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……”
“来做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见天藏迟迟不肯回答，落华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真诚又无辜。
“天藏前辈，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一点同僚情谊。没想到我刚刚升任部长，前辈就已经开始对我隐瞒情报了。”
“这……这算什么情报？”天藏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。
落华又向前逼近了一步，笑容依旧和善，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“关于前任暗部分队长和火影大人发生争执的消息，当然算。”
老实人天藏彻底沉默了。
若说这位和自己做过同僚的部长大人，卡卡西前辈的确与她有着半师之谊。
这两个人狡黠难缠、擅长套话的本事，完全是如出一辙地让人招架不住。
“卡卡西前辈确实来过。”
天藏终于认命般地开口。
“得知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后，他直接来见了火影大人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也不能算发生争执……他问火影大人，为什么明知道这是团藏设下的陷阱，还允许你独自去执行这样的任务。”
天藏回忆着他在火影办公室门外值守时不小心听到的那场谈话，神情有些复杂。
卡卡西前辈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礼数，依旧十分恭敬地称呼火影大人。
只是……那个平日里说话总带着几分懒散的人，那天语气几乎算是冷若冰霜了。
“火影大人说，她曾经劝过你放弃，是你坚持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