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以后,我每天都会说一句话:“这不是伤害是拯救。”
在没人的时候每天念,无时无刻。
我不明白乐璃的想法,我觉得她有些疯,同时我也是。
可当面对来看望我的朋友时,我对他们亲切温和,好像上次的遭遇没有给我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们很高兴说我恢复得很快。
至于伤害我那人早就被捕入狱,公司的事也被凌昭压下来。
出院那日风和日丽,凌昭亲自来接我,她牵着我的手态度比起之前要温柔很多,可我还是感觉恶心。
最开始那几天网上一堆人骂我,但她和她的公司完美隐身了。我以最大的恶意猜测:就是她拉我出来当挡箭牌,转移公众注意力。
坐上车后,她为我系上安全带:“你还是别出门了,这次我可是为你好。”
装,如果担心我的安全不知道给我安排保镖吗?非要用限制自由这种方法保护我。
她大概率觉得这么做最省事,还能把我关起来。
我沉默一会,转头看她时,她已专心致志开车。我就这么看了她很久,然后笑道: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这话真恶心,我是这么想的。但这具身体这么说肯定有它的缘由,我不相信乐璃会就此放下。
因为我们宁愿死都不愿屈从。
凌昭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,她听到这句话脸上有了真切的笑容,她转过头很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那感触有些又湿又热,犯恶心。
可我只是开玩笑般推搡她:“专心开车。”
——
我无法出门只能每日待在家里,凌昭离开后我总是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,只是一直重复:“这不是伤害是拯救。”
我一直重复这句话,想从这几个字里攫取力量。我想乐璃这是在说服自己。
我听说谎话一直念,成百上千次后,它就可以成真。
“人们需要统治”
“亦需要我拯救”
她魔怔了。
我站起身来回踱步,时不时看向窗外和墙壁上的挂钟。然后我走向厕所拿起角落里的洁厕灵走到厨房。
很快凌昭就会下班回家。
我打开洁厕灵闻了闻,味很冲。但没关系,我只倒了一点出来,很少的一点。
也许一点伤害都没有,但没关系没关系。
当我准备将液体倒入锅中时,一股阻力拦住我,我的手又无法动弹,它在阻止我,我的本能不允许我伤害那个人。
像个如影随形的恶魔一直跟着我,时刻紧盯我有没有犯错。如果这样说它反倒是天使了。
哈哈哈。
我嘴角竟勾起微笑。
这一刻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想法,我正在成为她,想法与她同步。
这种感觉太奇怪了,唇缝中溢出笑声,好像有人在我身体里低笑。
但这不重要,我看着无法动弹的手若有所思。
不能伤害么,那我们来重新定义一下伤害吧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抚摸自己胸口最开始说得很缓慢:“我不是在伤害她,她身上的肉腐烂了,我要替她割掉,我在救她。”
随后,我越说越快,越说越有力,我是对的,这就是世间真理。世俗无法救赎他们,只会让他们堕落。
“人死后回归天际树,天际树会净化他们的灵魂,他们将洗净铅华、重获新生。”
“我正是在救他们。”
我说的有何不对?她的灵魂堕落了,我要拯救她,送她去往天堂。
对,没错。
在我反复重复下,我的手动了。我慢慢倾斜瓶口,液体流入锅中像一条绸带。
我面带微笑,静静注视这条绸带,不要有怀疑,它是良药。
最后看着满桌佳肴,我露出诚心诚意、丝毫不做假的微笑。我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,故我不回头。
在等待十分钟后凌昭回家了,我十分贤淑地替她取下外套挂上——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。
她果然很高兴摸了摸我的脸,就是如此简单,她是绝对信任我的——信任结契带给她的权利。
我替她从冰箱里拿出酒(她喜欢喝酒):“工作辛苦吗?”
“还可以。”她言简意赅。
我眼中笑意更深,温柔简直要溢出来。
随后我也坐下,我们一起吃饭,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。至于洁厕灵,我还不至于认为这东西能毒死她。
我在等待一个机会。
我夹起一块肉到她碗里,一边问:“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工作?”
凌昭没抬头看我,也没给出具体时间:“过段时间。”
我只好微笑。
故事的节奏无法再加快,我与乐璃不可分割。在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,时光悄悄溜走,我对时间的流逝无动于衷。
在空洞的时光中,我学会隐藏自己,待在身体里的时间也静悄悄的,我无需为它悲伤。
在重返工作后,大家都说我变了。我问他们哪里变了,他们冥思苦想却无法给我具体答案。
工作第二天我买了个不透明杯子装水,但准确说是我对凌昭说我想要个杯子,于是她给我买了。
当时我很高兴地接过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她愣了一会,又失笑对我说:“读书的时候你就喜欢这样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拧开杯子看了看又凑到鼻边闻然后瞥了她一眼,声音不咸不淡:“这样吗,过了这么多年我都快记不清了。”
“哈哈,也对。”她摸了摸头,眼睛看向别处,极不自然地笑了。
然后她说:“今天我早点下班来接你,我们出去吃晚餐怎么样?”
“不,今晚我做吧,我学了个新菜。”
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真恶心。
——
“我先走了,您也早点回家。”
我对最后一个人挥手再见: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那个人走路的动作一顿,也伸出手。
我只是微笑目送那人离开。
现在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收拾好器材,倒掉杯子中的水然后来到储藏室——这里存放着一些化学物品。
很快我打开柜子拿起一个小瓶子,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,瓶身外标注着“□□”。
我动作轻缓地将瓶盖打开倒放在地,然后又小心翼翼将液体倒进杯子里。
做完这一切后我收拾好现场,若无其事拿着杯子离开。
回到家后,凌昭还没回来。她下班很晚,我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几瓶酒。
然后找来家里医药箱里的注射器,换上细小的针头戳进瓶口注射。
我怕她尝出味道所以加了极其微小的剂量,她一晚至少喝三瓶酒这足够了。
加完料后我将它们放回冰箱。
能否拯救她就看今晚。
夜晚她回来了,一开门我就闻到一身酒气,她摇摇晃晃进来一下扑在我身上,酒味直冲天灵盖。
啊……
我把她扶到沙发上,关切问:“你怎么喝这么多酒?”
真是的,这下怎么办?
她突然放声大哭,抱着我的腰,泪水和鼻涕都蹭到了我身上。此刻她宛如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不停蹭我。
还一边说着:“你还是记恨我对不对?”
“我承认,我脾气是不好但我是真爱你啊。之前那么对你只是太生气了,你为什么不肯听话!”
我还要听这货哭到什么时候?啊,她真烦,怎么有脸说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