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里人影稀少，全校三分之二的人都留在了那一天。我带他们来到湖边，问他们：“为什么要我加入安全局？”

湖边微风拂面，水波荡漾，碧空倒映。

我注视水面的涟漪，心早已飘到远方。

为首的那人说：“池朔同学你很优秀，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如果你愿意加入，每个月的助学金会追加一万，以及和安全局有合作的御天学校也会直接录取你。”

“复兴之血还在祖国各地肆虐，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我低头注视水面倒影，水中的我面容消沉，眸光中早已没有昔日的光亮，我的存在在被消解。

每日呼吸、行走像浮在云端之上，虚浮不真。

我渴求什么，到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了。

那人还在说话：“池朔同学你的答复是？”

“三天。”我收回目光，转身往回走。

我不想和他们说话，我只想一个人静静。在我看来，他们和那群记者毫无区别。

可他们追上来走在我身侧继续问：“什么？”

我停下，转头看向他们说：“三天之后，给你答复。”

“好的……”许是见我心情不佳，他们没再过多询问，告别后便匆匆离去，“打扰你了，我们先走了。”
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我心静了下来，然后独自回到寝室。

雾宜应该在寝室，如果不在我也不知该去何处寻找。万幸的是他在，没有像上次一样不见踪影。

当我踏上楼层，远远的就看见门口处雾宜和一位女孩说话。

那位女孩黑发金眸，同雾宜的瞳色一样——自那天后雾宜的瞳色就变成金色。

听力极佳的我，在很远处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：

女孩语气稚嫩如孩童，一边用手指绕着头发一边踢着墙：“弈，最近总有人追我，说我犯罪了，好烦啊。”

“弈”——这才是他的名字吗？关于他的一切我一无所知。我垂眸停住脚步，靠在墙上继续听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雾宜淡淡说出这句话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
少女终于放过那面被她踢脏的白墙，转而左右踱步，双手放在身后，头微抬冥思苦想：“哦，有一个人他很烦我，我都说不想和他玩了，他一直烦我。然后我杀了他。”

只是这么听着，我就感到不寒而栗。杀人对他们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。

碾死我们，与我们碾死虫子无异。

然后我又听见雾宜问：“他怎么烦你？”

少女道：“他说拍了我的照片，不和他玩就给我发网上。我不理他，他就烦我。搞不懂在说什么。”

她鼓起嘴，露出小孩子般生气的表情。

突然她一个转身，金色的眼眸与我相对。就这一瞬间我愣住了。因为那是我看过最纯粹、明亮的眼眸。

干净得不见一丝杂质，即便是新生的天宿人也无法与那双眼睛媲美。

在我思索要不要离开之际，她已眨了眨眼向我走来。

我干脆直视她的目光，留在原地等待。

她站在我面前踮起脚尖，伸手戳了戳我的脸，随后歪头。

“好呆，难怪在这站了这么久。”

我抽了抽嘴角，心想刚出生的天宿人都没她那么幼稚（毕竟天宿人一出生就具有生活常识）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平复心情后，面带微笑问道。说实话，我很好奇她究竟从哪冒出来的，行为举止幼稚无比。

但有一点我不能忽视，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残忍。

“流金，好听吗？我的名字！”听到我的问题，她眼睛一亮，立马亮出自己名字，并无比骄傲地抬起头。

一副想要我夸她的表情……

“好听，这是你取的？太好了。”这一刻我笑了出来，她真的很纯粹。

流金摇头说：“不是，这是弈取的。”

弈么……

我心情复杂，开口问：“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话音刚落，雾宜…不该说是弈就走到这边。他拿着手机，将手机正面举到我们面前，问：“就这个？”

我下意识向屏幕看去，只见屏幕上有一对裸露的男女。男性面部打码，女性则没有打码。

两人缠绵悱恻。

而那位女性正是流金，画面中她双颊微红，眼眸中似有溪水流淌，全身粉妆玉砌。

只是一眼，我差点没把眼珠瞪出来。这什么玩意？？？

更令我震惊的是，流金竟接过手机仔细观摩，最后一本正经地点头：“没错，我真好看。”

“原来他还有这个，早该给我嘛。”接着她又撇嘴抱怨，“弈我要这个。”

“行，手机给你了。”弈不甚在意，直接点头。

到现在我才意识到，我和他们的思维方式完全是两条平行线，无论如何都汇聚不到一起。

我看见流金高高兴兴拿着手机滑动视频，甚至她还拿着视频来问我好不好看。

本想顺着她说好看，但视频里的画面我实在欣赏不来，只好说：“额，你很好看。但他拍这个视频你不生气吗？”

弈站在一旁并未插话，我看他靠在墙上心想流金不清楚，他能不清楚？

为什么不告诉她？

流金的回答和我预料的一样，她疑惑不解：“为什么要生气？他烦我的时候我生气，所以我杀了他。现在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
真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。

我说：“他发到网上去所有人都能看到。”

“哦，怎么了？”她看上去毫不在意，或者根本无法理解。

我感到头疼，心想为什么要给她说这些？反正那个人都被她杀了。但看向她疑惑不解又懵懂的眼神，我硬着头皮继续说：“流金，你的名字很特别，只属于你，对吗？”

她很赞同地点头。

我看她能沟通，就继续说：“你的身体，你的样子，也是属于你自己的，就像你的名字一样，是非常特别、只属于你的东西。那个人，在你不知情的时候，拍下了只属于你的样子，还把它拿走了。就像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，把你的名字偷走，告诉所有人，还说是他的。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？”

流金收起手机陷入沉思，然后又看向我说：“你是说他侵犯了我的领地？可他能拿走什么？他要真拿走什么早就死了。”

此话一出，让我足足愣了半分钟。

随后我幡然醒悟。我总是拿人类的思维去揣摩他们。可他们并不在意。

那个男人对流金做的事，在我们看来下流无耻，可在流金眼中那连挠挠痒都算不上。

他默许、纵容，看似与你亲密无间，可一旦你让他感到厌烦，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你。

我看向弈，他注意到我后抬头对我一笑。我眼神沉下，心也随之下沉。我与他的关系亦是如此。

“你来找我的？”他终于走到我身边，询问我的目的。

我也不再幻想和流金讨论什么隐私，转而说起我来的目的：“我想知道复兴之血核心成员的信息，你能告诉我吗？”

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告诉我，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一问。我要彻底消灭复兴之血。

“不，这是你自己的事。”他果断拒绝。

真烦，仔细想来在大事上他根本没帮过我。结契后若说他是契主，他对我是“放养”，完全不理会（我合理怀疑就算我出轨他也不会在意）。

若说我是契主，我根本没资格管他。

像最亲密的陌生人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我转身准备离去。

可流金却拉住我，问：“复兴之血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