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并无控制你、羞辱你的想法,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建议。我给你力量自然会收取代价,这不是施舍。请不要把它想象得如此恐怖。”他说。
我沉默不语,最后说:“那代价是?”
他微笑:“不知道才是好事。”
“但我应该有知情权不是吗?”
“死亡。”他说。
我心头一震,缓缓转头看向他,问:“你想杀我?”
他也看向我:“等价交换,我也可以选其他人,反正对我来说只是娱乐。但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,强大的力量,那是足以让你站在天宿人顶峰的力量。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,哪怕付出生命也无可奈何。”
“而现在你就有这个机会,当然选择权在你。”
也许他说的对,或者是他的确退让很多。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把契主的名分给我,他的娱乐也令人费解。
死亡,想想就令人寒毛倒立的两个字。我下意识摸了摸我的脖子,为什么我现在反倒不觉得恐惧。
我死去又会如何?
我活着是为了铭记,若所有人终归虚无,这短暂的铭记又有何作用?
如果可以我更想为他们报仇。
如果以死亡为代价说不定真的可以。
我笑了,心情竟然有些愉悦。
“如果我答应你,我什么时候会死?”
他微微一笑:“不知道,这种事保密。”
“不过别着急,慢慢来。”他如安慰一样说完这句话后就一个人离开。
他离开后,我靠着墙滑下坐在地上,很累,全身都累。
我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,而这次拨出去了。大致描述完事件后,我闭上眼睛静静等待。
两个小时后,我们被成功援救。
这次安全局的人又来了,我将我所知的信息告诉了他们。临走之前,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一声离去。
在医院修养时,我得知这次事件总共死亡139人。我们年级只剩下七位同学,班主任和那位老师已确认死亡。
而这时“复兴之血”的其他成员还袭击了一栋写字楼,造成将近一万人的死亡。
我们这边只能算毛毛雨。
看新闻时我就在想,如果我真的拥有雾宜所说的力量,我是不是就能消灭“复兴之血”?
休养期间,梦茗老师来看过我。
她为我带来一束百合花放在床头,随后坐在一边问我:“池朔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
沉默片刻,她又开口说:“你们换班主任了,重也哥他的契子你知道吧?”
“电教处的主任?”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,班主任死亡而他的契子只能前往疾控中心休养。
梦茗点头说:“她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,契主死后契子的灵魂会残缺,这会让他们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。所以他们只能去疾控中心。唉,为什么总是这样?'复兴之血'要是消失就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会出现残缺?”我心情沉闷,柒碧的话再次出现在我脑海中——所有人都是蠢货。
“因为结契是灵魂的融合,契主融合契子的灵魂,契主死去契子的灵魂便会残缺。但若契子死去,契主还是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。”
说着,她垂下头眸光晦暗不明。她似乎是想到了一件事,她看向那束百合花轻声说:“我有一位朋友,她是个天才雏态三年时便获得了全国最高的数学奖,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。”
“你说的是秦回?”我隐约记得我之前在某处看过一篇报道,讲的是数学天才的陨落。
“嗯,她和爱人结契一年后,爱人因公牺牲,而她因为精神原因只能被关在疾控中心。”她的目光突然冷了,像纯洁无瑕又寒冷刺骨的冰,随后她笑了,“世界是不公平的,这句话对谁都适用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想到了雾宜,他天生就凌驾众生之上,谁又有资格和他谈公平?
“复兴之血”杀了这么多人都没受到惩罚,这又公平吗?
“我一直幻想要是有这么一个世界,人们不分彼此、万体同心、意念相通、求同存异,那副场景真好啊,我们又为什么要相互残杀呢?”
我能感觉到,她很悲伤。为死去的人悲伤,为活下来的人悲伤。
为什么要相互残杀?
我想起以前的事,以前的我喜欢欺凌别人。现在想来是因为什么呢?
我不想直视梦茗的眼睛,于是看向窗外说:“老师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吧?我以前很喜欢找存在感总是挑事。”
“嗯。”我听见她说。
“原因有两个,第一是我想获得关注。第二是,很爽。看着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拼命挣扎求饶,而老师们还袒护我。没有什么比这更愉快的事了。”
我以最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后甚至都不敢回头,以前我讨厌别人看穿我,现在却主动剖析自己。
这很痛苦,甚至比死亡还痛苦。
痛苦到我想杀死过去的自己。
“是啊,也许大部分人都这样吧。”她的声音到现在都如此轻柔,“那你后面为什么变了?”
顺着她的话,我陷入回忆无数的回忆流入一条河流,最终汇聚成一句话:“因为我也是弱者,就是这么肤浅的原因。”
“不”她走到我面前抚摸我的头发,“你很厉害。”
“没有。”我躲开她的手,我已经不想再听别人夸我强大了。
她收回手,可还是温柔地笑着。她又坐回椅子,说:“明明就是,我觉得敢于承认弱小的人都很强。”
她安慰人比雾宜有温度多了,如果可以真想一直和她聊天。虽然话题不免沉重,却含些许温暖。
——
回到学校面对空荡荡的教室,我的心好像也因此空了一块。教室里没有往日的喧嚣,每个人坐在位置上做各自的事。
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位男性,他看了看教室的七个人,对我们说:“虽然知道大家很难受但生活还是要向前看,离毕业仅剩三个月时间请各位抓紧结契以及看学校。”
真不知道现在谁还有心情结契,就连上课大家也精神不振。
下课后我下意识看向右边,却看不到往日的同桌。
下午放学后我又去找了梦茗。
办公室里,她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。她的工位上摆放着一张显眼的照片。
照片中是二女一男站在一个学校的台阶上微笑。
照片中的其中两个人是梦茗和留冬,还有一个我认不到。
真想不通,原来梦茗和留冬还有这么温馨的时候吗?也对,关系不好怎么可能结契。只是世事难料,谁也没想到留冬会变成家暴男。
“池朔,怎么了?”见我过来,梦茗笑着问。
“没什么,就是无聊想找你聊聊天。”我说。
梦茗将椅子推到桌子下,挎上包说:“我要去疾控中心看一个人,你要去吗?”
我没多想就答应了,我也很好奇疾控中心是什么样的。
就这样我和梦茗来到疾控中心,疾控中心外观和医院相差无几,走进去也能闻到一股酒精味。
而且这里异常安静,除了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。
工作人员都穿着白大褂,面无表情脚步匆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