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後悔那三天的瘋狂，卻對回歸現實的自己感到沈重無比。

蘇清清一腳踏進公司時，聖誕氣氛明明洋溢在街頭巷尾，可辦公室裡卻格外安靜，沒有往常的打趣、吵鬧，也沒有人調侃她的「蘇州戀曲」。

她刻意抬高聲音，試圖輕鬆些：「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啊？我來了不是應該掀起一波風浪嗎？」

小橘露出一點尷尬的笑容，走過來抱了她一下：「姐姐，你來了就好……但，老闆讓你去辦公室找他。」

蘇清清臉色一緊，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包。

這不是開玩笑的語氣。她剛才在電梯裡還腦補了各種關於右誠的甜蜜故事，準備應對大家調侃的反擊台詞——什麼「是不是在蘇州訂婚了」、「是不是拐走一位台灣富少」之類的。

但現在，空氣不對了。這種氣氛不像是八卦，更像是……風暴前的壓抑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朝老闆辦公室走去，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，心中不安越積越厚。

門半掩著，她敲了敲：「老闆，我來了。」

裡頭傳來一聲沈穩的「進來吧。」
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蘇清清感覺到，某些她一直以為掌握得不錯的東西，正在悄悄脫離掌控。

「老闆。」

「清姐，來，坐一下。」

「出什麼事了嗎？」

「清姐，我們也認識三年了，這個團隊像一家人，你如果有什麼事，一定要跟我們說。我們能幫的，一定幫。」

「不是吧，老闆，我能有什麼事呢？」

「你談戀愛了嗎？那天打電話來的那位吳先生，是台灣人吧？是美琴姐介紹的？」

「不是她介紹的，但……是的，確實朝著男女朋友的方向在交往。你這是八卦我啊，老闆。」

「你不在的這兩天，有位沈先生不斷打電話來公司。他說找妳，問他什麼事，他也不說，但很堅持要確認你人在哪裡。」

陳程的語氣裡多了一分凝重，讓蘇清清心裡一緊。

「沈先生？」她遲疑了一下。

「不會是……小寶的爸爸吧？」

「老闆，你知道的，我是未婚。」

「當然知道。也知道你26歲，小寶8歲。」

蘇清清苦笑：「嗯，謝謝老闆一直替我守口如瓶。」

「清姐，有幾次我路過樓梯間，看到你一個人站在牆角哭。可你一回到辦公室，立刻又是我們那個笑得風生水起的清姐。你真的沒什麼苦衷？」

陳程的眉頭皺著，語氣裡滿是關心。

「老闆，我真的沒事。那個沈先生我會處理好，不會讓公司捲進來。你們關心我，我真的很感動，但也希望你們別為我擔心。我……不想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裡。」

「好，我尊重妳。但我還是要說，清姐，我們是一家人。如果有什麼事需要幫忙，別硬扛。我在上海的人脈還算用得上，你不說，怎麼知道我們幫不上？」

「謝謝你，陳總。沒想到給您添麻煩……」實際上陳程比蘇清清小一歲。

「還有一件事，明天起你要參加浙江旅遊協會組織的七日考察團。這次參訪的景區、酒店等都是合作對象，你是我們最合適的代表。」

「我知道，已經收到通知，明天準時出發。」

「好，那我不多說了，去忙吧。」

「謝謝老闆。也謝謝你們這幾天幫我擋住那些事。」

「沒事，妳的事，就是我們的事。」

蘇清清走出陳程的辦公室，心裡像壓著一塊沈沈的大石。

她想起今天早上沈嘉民打來的電話，語氣裡那難得一見的質疑與怒意，至今仍在耳邊迴盪。

「你是不是去南京了？」

那句話像一根尖針扎在她心上。

或許，他是聽說了什麼。或許，蘇州那天在拙政園被魏東撞見的，不只是巧合；或許，在上海這座大城市裡，即使千萬人擦肩而過，最容易被認出來的，還是你最熟悉的那個人。

她自認那幾天低調得很，但一段從眼神裡透出的情意，是怎麼也藏不住的。

她想不通——既然沈嘉民想知道行蹤，為什麼不直接打給她？明知道電話設為靜音也會留下未接來電的記錄，他為什麼要特地打去公司、讓別人去猜測她的私事？

還是說，他根本不是想找她，而是想讓她難堪。

蘇清清望著辦公室外人來人往的走廊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
她忽然發現，自己從來沒有真的走出那段關係。只是暫時轉身，暫時沈溺在右誠給的溫柔裡——

但過去沒有消失，它只是靜靜地躲在轉角，等著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，冷不防撲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