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清不停地盯著手機螢幕,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,右誠卻還沒有任何消息。
她猶豫再三,終於傳出訊息:
【右誠,你到家了嗎?】
【右誠,我收到了你放在行李箱裡的錢……真的太多了。我該怎麼還給你?】
手指停在螢幕上,像是按下了心口的壓力閥,一瞬間,她覺得自己心虛得快無法呼吸。
直到十一點半,訊息才來——
【航班在濟州延誤了,現在才剛開車回家,別擔心,我很好。】
幾乎同一時間,門鎖的聲音響起。
沈嘉民回來了。
蘇清清嚇得立刻抱緊小寶,裝作已熟睡的樣子,側過身將臉藏在枕頭裡,連呼吸都變得極輕。
她的世界像是被劃成兩半,在細細的鋼索上踽踽而行——
一邊是右誠給她的體貼溫柔,如天堂般明亮;
一邊是沈嘉民沈默的存在,如地獄般冰冷。
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騙子。
騙了右誠的信任與真心,騙了他那份不求回報的深情。
【我該怎麼辦……怎麼把這一切還給你?】她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,卻找不到出口。
房門外傳來一聲輕敲,隨即又歸於寂靜。沒聽見她的應答,沈嘉民沒有多說什麼,走回自己的房間,片刻後是衛浴間傳來的水聲,他似乎也有些不安分地在客廳來回踱步。
一切終於歸於平靜後,蘇清清才悄悄從手機下方滑開訊息頁面,重新輸入文字。
【對不起,我還沒睡,只是……太混亂了。】
【謝謝你,我真的很感動,也很捨不得你。】
右誠幾乎是秒讀秒回。
【小傻瓜,我知道你累壞了,我不會怪你。是我不好,捨不得你才讓你這麼辛苦。】
【我想你了,快睡吧,今晚的夢,留給我。】
這男人說的話簡直肉麻得像小說,但蘇清清看著那句「今晚的夢,留給我」,眼眶竟又紅了。
她心裡苦笑了一下——
那些小說裡寫的情話,果然不是空穴來風。當一個人真的愛你時,就算是騙人的話,也會甜得讓人願意受騙一輩子。
第二天清晨,蘇清清和小寶起床後,一起吃著沈嘉民買回來的早餐——熱豆漿、油條和糍飯糕。
她一邊看著小寶狼吞虎嚥的模樣,一邊把事先準備好的那一千元鈔票放在餐桌角落。
每一次放錢的動作,都是一次心痛。
那不是因為錢捨不得,而是她太清楚那些錢是怎麼來的——一趟趟跑行程、熬夜做方案、對客戶堆笑臉累積出來的血汗錢。
她曾經試過,一個月給沈嘉民五千元生活費,想讓這個家過得體面點。
結果回家就看到餐桌上堆滿了十瓶白酒、五條香煙,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仿古大花瓶和捲起來的國畫——那些毫無實用價值的東西,連家裡那幾十平方的小空間都容納不下。
她從沒問過他為什麼買那些。
也許是為了面子,也許是他那不肯承認失敗的男人自尊,硬要裝出一副還有掌控感的樣子。
她心裡苦,但也狠不下來。
她不忍心,當初他一聲不響地把他們母子留在南城出租屋的那種絕望,但她不忍心他被拋棄、無依無靠的生活著,畢業只有經歷過才可以體會和體量別人。她的不忍心,只是因為他是小寶的父親。
送小寶上學後,蘇清清一個人搭公車前往公司,車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喧囂繁忙,她卻覺得空氣裡藏著一絲疲憊和窒悶
這時手機響了,是沈嘉民的來電。
她原本以為只是問些小寶的事,沒想到他一開口語氣就帶著壓抑的怒意:
「你前兩天,是不是去了南京?」
這是他第一次用質疑的語氣對她說話。
她愣了一下,沒有回應,也不想解釋什麼。
沈嘉民的聲音透著不甘與猜疑:「蘇清清,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?」
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手機,乾脆按了掛斷。
她不想回答。
不是因為心虛,而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,把過去那些說了無數遍的責任、體諒、委屈和勉強再翻出來講一遍。
手機靜默下來,手裡握著拉環,她默默望著窗外。
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照在她有些蒼白的臉上,卻照不亮她壓得沈溺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