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還不能累。」

她是別人的媽媽，——但在右誠面前，她才剛剛學會當一次小女人。

現在，她要收起那副模樣，回到現實裡。

沈嘉偉從房間走出來，語氣一貫平穩卻透著體貼：「這幾天我哥都去接小寶放學，他狀況還好，只是……你有空還是去學校一趟，老師應該會比較直接說出孩子的狀況，我怕你太掛心。」

蘇清清點點頭，語氣也柔了下來：「嗯，我明天送他上學先去找老師聊聊……今天我接小寶回我那裡住一晚，好好陪陪他。」

阿娘正好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拿著疊好的乾淨衣服，臉上帶著點疲憊卻也放心的神情。

蘇清清打開包包，從行李袋夾層裡拿出右誠留下的其中一個厚信封，抽出其中的一疊，遞給阿娘。

「阿娘，這裡一萬塊，你拿著。五千你自己留著備用，另外五千幫我給小郁，家裡雜支總是會有突發的，不能老讓你們貼補。」

阿娘一愣，連忙推回去：「我又沒什麼要用錢的，小郁他們也是——你留著吧，養小寶才是花錢的正事。」

「阿娘，聽我的。」她握住阿娘的手，把錢壓進她掌心裡，語氣帶著難得的堅定。

「……我會努力賺回來的。以後只要是我能給的，我不能讓你們為我費心。」

阿娘沒再說什麼，只是點點頭，拍拍她的手背，那動作像從前奶奶哄她睡覺一樣，溫柔又安心。

蘇清清低頭看著小寶的書包擱在牆角，心裡一陣暖，也一陣酸。

她知道，無論愛情再甜，再熱烈，這個家，這個孩子，還是她不能逃開的根。

小寶快九歲了，個頭比同齡孩子略高些，身體也結實，眉眼裡透著一點早熟的聰明。他背著書包，手上還提著第二天要換的校服，一路乖乖跟在媽媽身後。上了腳踏車，他輕輕從後頭摟住蘇清清的腰，臉貼在她背上。

「開飛機囉——」蘇清清故意踩得飛快，風從耳邊呼呼掠過。

小寶興奮地笑個不停：「媽媽好像駕駛員！」

好久沒有這樣和小寶單獨相處了。蘇清清眼眶有些泛熱，心底浮起一陣強烈的內疚感——她曾錯過了太多小寶的成長時刻。

「小寶，想吃點什麼嗎？」她在路上問他。

「我晚上吃很飽了，叔叔說不能在外面亂吃東西，會生病的。」他語氣認真，還帶點責任感。

蘇清清一愣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動。

「不能壞了叔叔的規矩，對不對？嗯……我們小寶真乖。」她伸手摸了摸他搭在自己腰上的小手。

小寶忽然問：「媽媽，你是不是因為我打電動的事生氣了？」

蘇清清沉默了一下，還是坦白道：「有一點，尤其是……媽媽給你拿去貼補婶婶照顧你的錢，你卻拿去打電動。媽媽不是生氣，是難過，真的難過。」

「嗯……我知道錯了，以後不會這樣了。」他低聲說，小小的聲音像是一種認真又軟弱的保證。

蘇清清知道，小寶其實比年紀看上去要懂事，只是有些錯誤，需要有人理性地陪他一起面對。

「小寶，媽媽賺錢不容易，你一定要好好讀書，聽話，好嗎？」

「好……」他靠得更近了些。

這孩子太懂她了，也太會抓她的軟肋。蘇清清不是不知道小寶有時候會用甜言蜜語哄她，但又能怎麼辦呢？難得見一面，哪捨得打罵他呢？

回到家時，客廳空蕩蕩的，沈嘉民似乎還沒回來。

洗漱完後，母子倆躺在床上。蘇清清側身聽著小寶聊學校的趣事——他說到喜歡的同學，討厭的同學，還提到隔壁班誰誰誰又哭了、誰又搶人鉛筆盒。

這個年紀，對於對錯和善惡還懵懵懂懂。蘇清清輕聲引導：「小寶，要學會尊重每個人，跟朋友要和氣，知道嗎？」

「知道啦～」他嘟著嘴轉身靠進媽媽懷裡。

蘇清清輕輕摟住他，就像昨晚右誠摟著她那樣，把心裡的溫柔一點點傳遞給懷裡的孩子。

孩子的呼吸慢慢均勻了下來，沒多久就安穩地進入夢鄉。

她望著他恬靜的睡顏，突然想，如果有一天，她和右誠能真正走在一起，小寶……會喜歡他嗎？

但她沒敢往下想。

現在，她只想好好守著這短暫卻踏實的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