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冷啊,搂著妳都熱到出汗了。」
她啞然失笑,眼裡的笑意藏也藏不住,低下頭,小聲回了一句:
「壞蛋……」
風從法國梧桐下輕輕掠過,落葉在腳邊打著旋,街道靜靜的,只有兩人相依而行的身影越走越深。
蘇清清嗔了他一眼,卻還是笑了,步伐輕盈起來,彷彿那一早的寒風也變成了風中的情詩。
「那我是不是該正常工作啦,吳老闆?」蘇清清笑著說,一邊掏出手機假裝查行程,「今天全程步行喔,從常德路穿過富民路,再走淮海路、新天地,上午的終點是思南路。」
右誠點點頭,裝模作樣地聽她講完,然後無辜地眨了眨眼:
「寶貝,妳說的這些……妳覺得我聽得懂嗎?」
蘇清清忍不住笑出聲:「哈哈,我忘了,你是第一次來上海。」
「沒關係。」他聳聳肩,理所當然地說:「反正今天就跟著妳走,妳走到哪我就走到哪。」
陽光從高大的法國梧桐樹葉縫隙間灑下,兩人牽著手走在人行道上,像一部城市愛情電影。
走到陝西南路時,右誠像個第一次出門遠足的孩子,好奇地在沿路的弄堂裡穿梭,看到寵物店就停下來張望,看到「撸貓店」還非要進去抱抱一隻懶洋洋的橘貓,蹲在那裡跟貓咪玩到不肯出來。
「我媽家有養一隻西施狗。」他興致勃勃地說,回頭對蘇清清笑,「下次妳去就可以跟牠一起玩。牠超黏人,睡覺都要窩在我床底下。」
蘇清清立刻搖頭,笑著說:「說了我不能去啦~」
「妳會的,一定會!」他認真地說,語氣裡沒有絲毫懷疑,眼神裡滿是溫柔與篤定,「我會帶妳去的。」
她被他看得心都亂了節拍,裝作四處張望。
走到淮海路口,他們拐進了襄陽公園,在一張靠背長椅上坐下來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樹蔭,落在石椅邊的草地上,風輕柔地拂過,街聲遠遠的,人來人往卻不吵雜。
蘇清清看了看時間,調皮地說:「欸,我們才走沒多久耶,怎麼就坐下來了?後面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呢。」
右誠伸手摟過她的肩,語氣理直氣壯又帶點撒嬌:「就想跟妳坐一下,靜靜地坐一會兒。」
她的頭倚在他肩上,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,一瞬間竟也沒了催促的念頭。
右誠望著遠處的行道樹,忽然問:
「Annie,妳……捨得離開上海嗎?」
蘇清清愣了一下,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又說:「我很喜歡這裡,這城市真的很適合生活——街道乾淨,交通方便,還有妳帶我走的這些路,一邊是時尚,一邊又能看到老弄堂裡的日常……國際化跟市井感居然可以融合得這麼自然。」
說到這裡,他低頭看著她,輕聲道:
「妳肯定很愛這座城市吧?」
蘇清清抬頭看他,眼神有些迷離,像是在風裡藏著什麼話沒說出口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不知道是因為他突然問的這個問題,還是因為他說話的語氣,實在太像一個想留下來的人。
「嗯,我喜歡這裡啊,」蘇清清輕聲說,「我的工作在這裡,我的朋友也在這裡呀。」
右誠點點頭,語氣帶著些認同也有些猶豫:「就像我離不開台灣,那裡有我的家人,也有我打拼出來的事業。老實說……我應該沒辦法在上海生存吧?」
蘇清清笑了笑:「那也不一定啊。你知道嗎?現在上海常住的台灣人已經有五六十萬了,工作、讀書、生活都很正常。我有很多台灣朋友都住在古北、虹橋那一帶,下次有機會帶你去看看。」
右誠聽著,忽然沉默了下來,似乎陷入了什麼深思。
蘇清清偷偷觀察他,心裡微微一緊——他在想什麼?這段話對他來說是什麼意義?就像他這次專程來上海見她,又意味著什麼?
「Annie,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了一些,「妳會喜歡台北嗎?」
她瞪了他一眼,佯裝生氣地說:「欸~不是說好了,不要提見面以外的事嘛。」
說完,她還輕輕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,像撒嬌,又像是在回應那份曖昧未明的期待。
右誠笑了:「好啦,不說那麼遠。」
頓了頓,他又正經地說:「但我會帶妳去。總有一天,妳會跟我去台北。」
蘇清清怔住了。她望著他,說不出話。她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究竟有多重,是承諾,還是一句情話?但她能確定一件事——他是真的想帶她走進自己的世界。
從思南路一路走到新天地,兩人走走停停,右誠像個觀光客似地不停拍照:「這裡好漂亮,我下次帶我媽來,她一定會喜歡。」
蘇清清一邊走一邊笑:「你媽要來?那可要提前幫她訂好行程,這裡周末可熱鬧了。」
「中午想吃什麼?」她問,「這裡餐廳很多,有東南亞口味的、西式的、中式的,還有你們台灣來的鼎泰豐。」
「要不,我們去城隍廟那邊隨便吃點小吃?上海的湯麵、陽春麵、糍飯糕你試過嗎?」
右誠聽得津津有味,突然笑說:「南翔小籠包我知道,聽說還有什麼『罐湯』的吃法,真的假的?」
「真的呀,很燙很鮮,你敢挑戰嗎?」
「我敢吃辣,你敢讓我吃燙的嗎?」
「那晚上就帶你去吃川菜,給你辣到飛起來!」
兩人一路笑鬧,笑聲混著街道的喧鬧與陽光,一點一滴落在上海的午後,像是他們故事的某個轉捩點——平凡、但真實而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