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誠路過旅行社。
與其說是路過,不如說是刻意繞了個圈,只為走過這裡。
他想去找蘇清清。
這是他本年度,再次賭一把的氣勢與決心。
昨晚他想著——
他賭過一夢,輸了美貞,也徹底輸掉了和一夢重來的可能。
那麼,再賭一次吧。命運總不會這麼壞,不至於「敗、敗、敗」連三敗。
這一把若再輸,就認命好了。
今年的豪賭,他就此收手。
自從蘇清清從廈門回來,他們幾乎每天連線超過十二個小時。除了必要的工作時間,手機從未真正離開過掌心。
沒有見過面,沒有承諾過什麼,也沒有說出口的那句「我們開始吧」,
但一切,早就悄悄開始了。
右誠已經習慣她說話的頻率,
喜歡她咩咩著嘴,發出輕輕的笑聲,
喜歡她講旅行中的趣事,那些他未曾踏足過的地方,未曾認真研究過的土地。
她說,有一年冬天,她去浙江湖州長興踩線,獨自住進竹林裡的一家民宿。
隔日醒來,漫天大雪將整片竹林與屋簷染白。
她赤腳踩在雪地裡,雪冰冰的,冷得她直吸氣。
右誠笑她:「難道雪還會是溫溫的、燙燙的嗎?」
她哼了一聲:「也許會啊,我讓腳給雪多暖暖,也說不定!」
語氣像是在說著童話,天真又固執。
「沈——你真的好無趣欸,我是想說……我一個人,真的一個人,擁有了一整片的雪與竹林。」
她說話的時候,像風一樣,自由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右誠想,我們之間的距離,是年齡嗎?
但這問題已不是投資風險能解釋的範疇。
在那熱烈愛的瞬間,他想的不再是權衡與利弊,而是想不想接住她的夢,不讓她摔倒。
他曾是個毒舌,總喜歡逗她、惹她生氣。
後來他變了,變得節制,只挑她愛聽的說。
她沒訊息時他會焦慮,手機不離手,不停查看、反覆確認是否漏掉了她的簡訊。
他走進旅行社,抽了號碼牌。
當號碼被叫到時,他居然愣住了,有點不知道該問什麼。
「我想諮詢一下……十天左右出發的上海機票。」
「請問您的臺胞證有效期?」
「……我沒有辦過,要怎麼弄?」
櫃檯小姐遞給他一份表格:「您先準備好照片、身分證、戶口名簿,按表填好資料,交回來就可以辦理了。正常辦理約十個工作日,加急大概七天。有了臺胞證,才可以買機票。」
她抬頭看了他一眼:「您從沒去過大陸?要不要考慮跟團?我們有很多上海及周邊的行程可以選擇。」
右誠搖頭:「不用了,我在那邊有……朋友。」
他回家,第一時間準備好了所有資料,照片、身分證、戶口名簿,一一整理好,當天下午就親自送交旅行社。他很少這麼果斷,但這一次,他不想再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