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大學畢業後,他就跟著母親進入投資理財業。他在三個孩子中,長得最像母親,五官深邃,鼻梁高挺。
怡君六十出頭,卻仍保有四十歲少婦的嫵媚與幹練。她講話邏輯清晰,打扮得體,整個人總是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。
她不喜歡美貞,從不掩飾。
她說,美貞的極端和咄咄逼人,不是一個能經營婚姻的女人。她不喜歡她總是當著大家的面指責小助理,只因對方拿錯文件。
她不滿美貞從未打算北上與右誠共築家庭,反而像是將他從她手裡奪走。
「我不是反對你們戀愛,可是她讓我這幾年連個過年都見不到你,這是甚麼意思?」
蘇清清曾問他:「十五年啊,夠一個女孩的青春用完了。你們,從沒想過結婚?」
「當然有。」
他說,交往就是為了結婚,只是台灣婚嫁太繁瑣。
第一次提親,美貞家堅持不給生辰八字,說要「自保」。右誠媽媽怒不可遏:「你拿走我兒子的八字,卻不給你女兒的?這算哪門子提親?」
兩家媒人吵得不可開交,第一次提親失敗。
第二次提親,右誠苦苦哀求母親再讓一步。母親心疼他,最終還是陪他再跑一趟。
那日,右誠媽媽穿著高跟鞋站在對方院子裡整整一小時,對方卻說金飾少了一錢重,要補齊才能再談。
右誠爆發問美貞:「這是刁難我,還是刁難我媽?」
「我錢都給妳管,妳連戒指的重量也要挑?」
第二次提親,再次告吹。
回程路上,母親默默落淚:「結婚,不是應該兩情相悅嗎?我不喜歡她沒關係,但這樣刁難,是不是太超過?」
從此之後,美貞與右誠母親關係冰點,就算偶爾相見,也視若無睹。
右誠從未喜歡過金融業,做業務像在賣命,滿嘴說服話術,換來客戶的遲疑與拒絕。
他本想讀台大電機,卻因年少無知喜歡上旖夢荒廢學業。重考一年後只進了私立大學的冷門科系。
這些錯位的人生,他一一吞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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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母親的火鍋餐,是久違的母子時光。
那天,他臉色很差,母親看了卻什麼也沒問。
他和美貞分手,房子、車子、錢——全留給了她,連衣服都是她讓人打包送走。他一無所有地回到這個家。
母親沒有問為什麼,她知道,這次的轉變與「一夢」有關。
一夢曾來過家裡,右誠背著小孩,她牽著他的衣角,像個溫順的妻子。
她穿著低胸體恤,纖瘦得像風一吹就倒,滿臉細紋與精緻彩妝下,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母親想問:「你真的供得起她嗎?你想一輩子照顧她?」
她沒有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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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火鍋,他說要回家準備演講。
路上他滿腦子還是裝著那個虛幻的蘇清清,是她的聲音讓她感覺到的磁場,他想,也許,該跟蘇清清說聲謝謝。
除了謝謝,還能說什麼呢?
總不能問:「你有男朋友嗎?結婚了嗎?」
他們,根本不可能見面。
他再去聯絡她,又是為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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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,他打開電腦。
聊天室閃著灰色的燈號。她,不在線。
他發的訊息,也沒回覆。
只剩那束淺紫色的小雛菊,靜靜開在對話框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