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清坐在窗前。她寫信給了右誠,卻不再期待他的回覆!
那通虛幻的來電彷彿還在耳邊縈繞。那天早上他說:「等等我叫妳起床。」語氣溫和又認真,像真的會穿過電話那端的時空,站在她身旁輕輕把她搖醒。她為此感動著,每每想到那句話,心裡便有一點點甜滋滋的餘韻。
右誠是勇敢的人。那些藏在時間縫隙裡的過去,他說得坦蕩而平靜。她曾想過,這樣的人應該要得到幸福的吧?而一夢——她真的適合右誠嗎?但話又說回來,如果愛情能夠用適合與否來衡量,那麼她又算什麼呢?
蘇清清垂下眼眸,不願讓人看見她笑容背後藏著的疲憊。沒有人知道那個在人群裡笑得溫柔的她,是怎樣從人海中被推擠、被嘲笑地長大的。她也曾是那個背著沉重編織袋,在公車站被擠得站不穩的打工女孩。可她或許是幸運的,比許多人都幸運。
那麼,幸福是什麼?溫飽?安心?還是某種不被打擾的平靜?
她曾在成長的每一步都跌跌撞撞,但從沒絕望過,從沒真的想過要放棄。因為生活,本來就有得有失。
她低聲喃喃:「小寶,我可愛的兒子……只要你健康長大,媽媽就有力氣活著。」她算過了,等她四十歲的時候,小寶就快大學畢業了吧。想到這裡,她無聲地笑了,替自己打氣。
她的生活中還有沈嘉民。那個與她住在同一屋簷下多年,卻始終像兩個熟悉的陌生人的男人。即便生活潦倒,他也總是沉默地維持著某種體面。她每個月固定給他自己薪資的3分之一。有時業績好再多給他一些。早上她醒來,早餐總是熱騰騰地擺在桌上;晚上她回家,餐桌早已擺好兩副碗筷。他幾乎不說話,但從不讓她為日常煩惱。
只要她開口,無論多小的要求,他都會默默地照做。他不干涉她,也從不約束她的選擇。這份自由,曾讓她誤以為那是父愛的延伸。
他陪著小寶長大,教他騎腳踏車,陪他溜冰,督促他完成功課。小寶也愛著沈嘉民,愛這個像爸爸、又像朋友的男人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分不清他們的關係?是那晚酒後,她哭著說「我想爸爸」的那個瞬間嗎?
但她又怎能忘記——在更早之前,是他千方百計地接近她,設局讓她誤以為這一切都是命運的補償?
她記得某次他喝醉後,拉著她的手說:「小清,我大概是上輩子欠你的吧。」
她當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心裡卻苦澀地想:也許是我欠你的吧。你上輩子要是皇帝,我可能就是那個不合規矩的妃子,被你選中又被你冷落,最後毒死你,這輩子你來報復我呢。
但不論怎樣,是因為沈嘉民,她來到了上海。
她愛這座城市。這裡給了她機會,包容她的過去,也接納她的不完美。她喜歡這裡的煙火氣、文化融合,還有深夜裡不熄的霓虹燈。這是她的城市,是她的「不夜城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