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夜,悶熱得令人煩躁,像是一層無形的濕霧,緊緊包住每一寸肌膚。空氣裡滿是水氣,窗戶不開也滴著水珠,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無聲地喘息。
凌晨三點半,吳右誠睜著眼躺在床上,瞪著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他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失眠。自從一夢音訊全無後,他的世界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,聲音變得遲緩、空洞,連時針跳動都像在水中掙扎。
他打開手機,指尖停在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中,深吸一口氣,像執行什麼儀式般慎重地敲出三個字:
──妳在哪?
這是他這兩週以來,重複最多的訊息。短短三字,卻像把細針,一點一滴地扎進心頭。
訊息送出,螢幕亮起,“已讀”兩字冷冷懸在那裡,像一道無聲的審判。
她沒有回。
那三個字,曾經是他們曖昧初期最甜蜜的問候,如今卻像凍在風裡的骨節,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,敲得他隱隱作痛。
她離開那天,看不出絲毫異樣。他們照例糾纏了一夜,像以往那些爭吵後的復合,帶著依賴與不甘。她什麼都沒帶走——衣櫃裡還有她的香水與睡衣,化妝包半開,冰箱裡放著小菁吃剩的草莓蛋糕,連湯匙都還插在盒裡。
他一度以為她會像往常那樣回來——嘴硬心軟,帶著她的風情萬種與一點點歉意。
但她沒回來。
他來來回回地走著,像一隻困獸,在原地兜轉。
「她到底想怎樣……」他喃喃,聲音沙啞低沈,像是在對自己喊話。
他忽然抓起手機,再次撥了電話。
第一聲還沒響完,就被掛斷了。
他盯著黑掉的螢幕,手機還有餘溫,像他灼燙卻無處安放的心。他知道,她回到了那個男人身邊——那個她口中的「豪哥」,那個能讓她買任何東西都不用考慮信用額度的男人。
他怎麼可能比得過?
她說過,她不喜歡廟口的阿蛤煎,不喜歡肉羹米線,不喜歡台北午後濕黏的風。她要的是微風廣場48樓的下午茶,是101的精品專櫃,是不必為五斗米折腰的自由與體面。
而他——一個斯文但不夠有錢、不夠瀟灑的理財顧問,從高中時期就是她不會正眼看一眼的那種人。
但就是這樣的他,把她當作整個青春的光。
他癡戀她多年。哪怕她從不看他一眼,哪怕她帶著別人的孩子找上門,他仍像拾到全世界那樣小心翼翼地珍惜她。
他搬來這間小公寓,是為了跟她見面方便。
如今,空盪盪的屋子只剩他一人。回音在牆壁間來回撞擊,像是他的思緒,也像是他再也拼湊不起的生活。
電話震動。
他猛然坐起身,攥緊手機看螢幕。
不是一夢,是媽媽。
「右誠,在哪裡?」母親的聲音平靜如常。
「在家。」他低聲說。
「今天工作忙不忙?還順利嗎?」
「還可以,有幾單小生意。明天我會回家一趟。」
「嗯。天氣變冷,記得多穿點。」
電話掛斷,他低頭一看,LINE還是靜悄悄的,沒有半個字的回音。
他盯著手機,直到螢幕自己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