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楫想长生,皇帝才是她的幌子。有了皇帝首肯,她才能狐假虎威,光明正大地借权行事。捉妖,虐妖,杀妖,一切的一切,她才是源头!
仕女图燃尽,没有一粒尘灰落地。
就中是非,纤凝也不想再论。就当这一切,是天道所致吧。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天道有缺,人间如何不生乱?
天道生隙,欲壑难填,是所有族类的灾难,而非人族一族之过。
虽说此系妘女擅自离天而起,她也早就以身补天。眼下天道残缺的,恐怕就是她这半块,带着妘女精魄的顽石。
就当一切,都是她的错吧!她的错,该由她担。
纤凝没有注意到,在她愣神的片刻,无数刀剑正慢慢向她迫近。抑或,这种程度的危险,在她看来算不得危险,故而不在意,并非没注意。
其中只有一人,是她在意的。所以在那双短刀袭来时,她敏锐地闪身躲过,旋身的瞬间,下意识挥出发簪。
回过神,眼前是他濡血的胸口,他送的簪,已不受控制地,分毫不差地插在他胸口。
怎么可能?纤凝瞳孔骤然放大。她没想过,让他受伤的。
走!她看见他的口型,这样说。
耳旁响起的,却是另外一番,截然不同的说辞:“众军听令,此妖孽,残害,公主性命,十恶不赦,速去摘星楼,请国师大人相助。噗……”说完,涌出一口鲜血。
纤凝颤抖着手,掐指施法,一人一妖原地消失。
再度现身,是妖域某座无人宫殿。
“朱炎!朱炎!”她慌不择路,数番踩中裙角,跌跌撞撞,背影好不狼狈。
她不能用法术救他。
常言道,举头三尺有神明。她不知道有没有神明,确知道,天道正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。若她擅用神力救人,所救之人必定沾染因果。
这样揣度着,她不禁抬头仰天,腹诽骂道:真是群小气的家伙!
不能用在司空红尘身上,她自己倒可以随意挥霍。神力外放,游走整座游山,终于,在北面边界感知到朱炎,他在……救治?
只是,边界怎么这么混乱?
流火,硝烟,血腥,嘶吼……
司空红尘没有胡说,人族,当真举兵妖域了。
意动身随。她倏然现身边界上空。一眼过,下界泾渭分明,以边境为线,外面是人族簇拥的熊熊火光,线内是顽抗的妖族。
“大家伙儿加把劲,这些都是没什么道行的小妖,她们抵抗不了多久!”
火攻,真是个既细致,且歹毒的法子。此时她方看清,人族坐镇后方的,竟是位娘子,冯家阿瑶!
人族搭弓起箭,每一支箭矢都包裹着火焰,万箭齐发,便是冲天火光。纤凝正欲出手,却被一袭黑影抢了先。
比黑影先到的,是冲天而来的水柱,扑扑簌簌,万簇火点被尽数浇灭。
硕大的黑影弯弯曲曲盘在半空:“你是,纤凝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?怎么……她给你一条生路,你偏来寻死?”
白榆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时不时往云上瞟。
“你是,你是,蛇妖白榆!不对,你不是被妖王伏诛了么?”阿瑶眼见的心虚。
“哦?原来外面,是这么传我的?那可不行,我从小看着纤凝长大,她舍不得杀我的。”邪魅一笑,释出通天妖力,遮天蔽日。
事态变化就在一瞬,人族霎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。
经历短暂慌乱,阿瑶很快冷静下来,喊道:“苟且偷生何算生?为道而死,何其死!众将士,何不放手一搏!”
苟且偷生何算生?原来一直以来,阿瑶她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。
纤凝折身去寻朱炎。
小鹿将白榆放了出来,这里也不再需要医者。
胡桃色木门,偶尔探出半个小心翼翼的脑袋。朱炎在里面治疗,纤凝不敢进。
朱炎幸灾乐祸似的,捏着染血的发簪,调侃道:“你命挺大,的亏簪子小,否则今日就要交待了。哟!这小簪子,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?”
司空攒劲,一把夺下发簪:“少管闲事!”
朱炎心中不得意,下手便不知分寸起来。
纤凝在外听得嘶声连连,一时间心如刀绞,悔上加悔,只恨不得能代他受,一双眼描来画去,几乎将画纸磨穿。
却在余光中,天边乌云愈发密集,漫天匝地,掩蔽日光。忽然,云中闪过一道白光。
她怔住了。
白光不断分裂,撕扯,再分裂……她身体里也像是有什么在呼应似的,分裂,撕扯,再分裂……白光在她眼瞳不停闪烁,越来越多,越来越紧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