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光一闪而过。而她的身后,是万年之后仍能存留的,愤恨不熄的,燃尽生命,才得以残留的微光。
“来人!举杀器,诛妖邪!”渔山公主一令既出。
“杀!!!”众将士莫不相随。
纤凝冷眼相视。敌军气焰嚣张,她自不动如山。
她自明了,以自己如今的实力,踏平宫殿亦足矣。这是她的底气。每个人,都要有自己的底气。
一个没有底气的人,难免畏畏缩缩处处受制于敌。
司空红尘也有他的底气。他的底气,便是眼前的纤凝。
他横刀于前,冷冷命令道:“妖孽挟公主为质,诸君不可妄动!”
他拼命朝纤凝使眼色。
纤凝如何不懂。
只是她此番,没办法一走了之,她本就是来讨债的。抬手释出妖力,四面殿宇霎时毁之一炬。
她要让这副画重见光明。让画中无数怨灵重见光明,让满天下自诩正人君子之流好好看看,他们所忠所信的,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下!
众军前赴后继。
纤凝轻轻抬手,时间仿佛停滞,停在她主宰的一瞬。众人只能眼看着,看着她离那巨副的仕女图更近。
司空额间皱纹略微放松。
“人的肩上,生来便有两团灵火”,纤凝倏而面露诡异之色,后撤一步,步至渔山公主身侧,“火尽,灯灭,人,死”。
她煞有其事在公主右肩拍了一拍,公主当即面色惨白,一口气提不上来的难受模样。
纤凝面色一变,冷眼瞧她:“妖也有妖的灵,便是妖元,即是,你口中的妖丹。这图中美人,皆是被活取妖元,再加以妖骨研磨成粉,混入颜料而作。真歹毒!”
她不知道她的九幽使大人对此作何感想。她并未解除禁锢。可能某个瞬间,厌恶人性到极致,连带对他,都产生了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。
纤凝直取他双眸:“你的公主,你的帝王,都是追求完美无瑕到极致的高人。他们知道,只有在最美好的时候,活取妖元,才能得到这般绚烂多姿耀眼夺目的图!”
她面上少见地显露出愤恨不平。走近图画,抬手点在某处水榭。
“这位伏在花下的红衣仙子是牡丹。中间一身粉装,玉足涉水的,是兔。浮舟上仰躺的是莲花。另一侧卧在地,落了一身雪白的是茉莉。廊上翩然起舞的是茶花,这对互相依靠,一红一蓝两姊妹,是蝴蝶!”
说着,她不禁踉跄后撤。再度环顾,仔仔细细,一篇篇一幕幕,哪里是仕女图,分明是,生死簿!
她的同胞,她的手足,被肆意虐杀,尸骨无存,以这样不堪的形态,残留于世。这就是,人类所谓的正义。
这样的正义,算什么正义!
她横臂,凝出妖剑,青光自上而下,仕女图霍然分劈两半。剑柄处,琉璃龙胆花释出清气,青色火焰无风而起,升腾着,张狂地燃烧着,整面墙瞬时陷入火海。
而画中的芙蓉美人,面容祥和,神情之间,莫不享受。
她们的生命,终止在最美的那刻,真不知道,是帝王的有情,还是无情。
挥剑回指,架上李楫脖颈的那瞬,妖力卸下,众人得自由。
“她们,会不会希望我杀了你?”纤凝不屑地看着李楫。
手握生死之权,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肆意开心。
为什么李楫可以做到张狂无状、目中无人,为什么她乐在其中,而自己,对此毫无感觉?
看着李楫在自己剑下瑟瑟发抖,纤凝心头只有恶心。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,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令她恶心。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怕死的人,则更恶心!
可是如果不动手,不取了李楫的性命,她不知该怎么向那些枉死的妖族交待。她不知道,该用什么,才能告慰那些惨死的同胞的灵魂。
她骑虎难下。
内心极度焦灼之际,偏偏,有人推了她一把。
“纤凝,快走。他们埋伏在游山脚,只待你一出山,即刻兴兵直入!”司空红尘大喊道。
渔山公主看司空红尘一眼,狂笑道:“你不敢杀我!你杀了我,红尘不会原谅你的。”
刀尖近在咫尺,她仍不知死活地狂笑:“你不能杀我!我是万众瞩目的神女。你杀我,就是弑神,全天下百姓都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况从古至今,有哪个帝王不追求长生的?我不过是替父王办事!”
众军听信司空红尘,不敢上前,只不近不远,举刀相向,由他斡旋。
对他们来说,帝王荣宠是一种信号,因此从未设想过,司空大人竟会坐视不理,明目张胆地偏袒妖族。
妖力涤荡过□□人身,没有惨叫,没有血液迸溅。灵魂受到冲击,寸寸消解的场面,非肉眼能见。他们只能看到,尊贵无比的公主骤然倒地,就再也没能起来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帮凶,而是根源。”妖力不舍地缩回纤凝体内,刀剑化回簪子大小。
画中妖丹,功力深厚者,可追溯百年。李楫一届年仅二十的女子,帮人如何能帮到这种地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