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二十三年春，渤海湾的寒风尚未完全褪去，天津卫大沽口却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。巨大的“定海”号蒸汽铁甲舰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，静静地停泊在新建的深水码头旁。它比“破浪”号更为庞大雄壮，流线型的船身覆盖着锻造精良的铁甲，船尾高耸的烟囱预示着澎湃的动力，两侧明轮被更先进的螺旋桨取代（吸取了“破浪”号的经验），船首船尾安装了数门黑洞洞的新式线膛炮，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。码头上，旌旗猎猎，甲胄鲜明，水师将士们列队肃立，目光灼灼，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激昂的气息。

御驾亲征，龙旗猎海

康熙一身明黄色行营戎装，外罩金丝软甲，腰悬天子剑，立于“定海”号高耸的舰桥上。海风拂过他坚毅的面庞，吹动龙旗猎猎作响。他身后，是同样戎装笔挺的靖海大将军年遐龄、福建水师提督施琅（已秘密调至天津）、以及一众随征将领。

“定海”号巨大的烟囱喷吐出滚滚浓烟，低沉而有力的蒸汽机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心跳，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膜。岸上，送行的王公大臣、雏鹰营的教官学徒们，无不心潮澎湃，仰望着这艘承载着帝国海疆未来的钢铁旗舰。

康熙的目光扫过岸上送行的人群，最终落在远处高台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——曦玥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装，牵着同样穿着特制小号戎装、努力挺直小胸脯的保成。母子（姨甥）二人，在初春的微寒中，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又无比坚定。

康熙深吸一口气，气沉丹田，声音如同洪钟，穿透机器的轰鸣，清晰地传遍码头：

“将士们！”

“吾皇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数千将士齐声呐喊，声浪震天！

“台湾，乃我华夏故土！郑逆负隅顽抗，勾结红毛夷人，荼毒我沿海百姓，劫掠我商旅船只，实乃国之大耻，民之大害！”

“今日，朕亲率尔等，驾驭钢铁巨舰，携雷霆之威，挥师东进！不为开疆拓土，只为收复失地！只为扫平海氛！只为让我大清万里海疆，永享太平！”

“此战！必胜！”

“必胜！必胜！必胜！”将士们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，热血沸腾！

“起锚！升龙旗！目标——澎湖！”康熙拔出腰间天子剑，剑指东南！

“呜——！”嘹亮的汽笛长鸣，撕裂长空！

“定海”号庞大的身躯在蒸汽机的强力推动下，缓缓离开码头，螺旋桨搅动起巨大的白色浪花。紧随其后，“破浪”号以及数十艘经过改装、装备了新式火炮的大型福船、赶缯船，依次起航，组成一支前所未有的混合舰队，浩浩荡荡驶向蔚蓝深处。

岸上，保成看着皇阿玛站在巨大的舰桥上，龙旗在风中招展，舰队劈波斩浪，渐行渐远，小拳头紧紧攥着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向往。他忽然挣脱曦玥的手，跑到高台边缘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：“皇阿玛！保成等你凯旋！保成会看好家！”

稚嫩却无比坚定的童音，在风中飘荡，竟清晰地传到了舰桥上康熙的耳中。康熙回身，望向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，随即化为更加坚毅的光芒。他朝着保成的方向，用力挥了挥手。

翎坤监国，稚肩担责

康熙御驾亲征，朝政并未停滞。临行前，康熙颁下明旨：

“朕躬率王师，东征海逆。京畿重地，着皇太子胤礽监国，裕亲王福全、大学士明珠、索额图、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纲（佟国维之兄，与佟国维一系划清界限，得康熙信任）辅政。凡军国重务，由辅政大臣合议，报太子殿下用印施行。翎坤宫熙贵妃赫舍里氏，协理太子起居，参赞宫务。”

这道旨意，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！年仅五岁的太子监国？！虽有三朝元老裕亲王和明珠、索额图、佟国纲三位重臣辅政，但让一个稚龄幼童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监国位置上，仍是亘古未有的奇闻！而让熙贵妃“协理太子起居，参赞宫务”，更是赋予了这位贵妃前所未有的、近乎“摄政”的隐形权力！

朝野上下，暗流涌动。有人忧心忡忡，担心主少国疑；有人冷眼旁观，想看熙贵妃如何“垂帘”；更有人心思浮动，试图在权力真空期谋取利益。

然而，当保成身着特制的杏黄色四团龙纹小朝服，被曦玥牵着，在张启麟和御前侍卫的簇拥下，第一次踏入象征帝国权力核心的乾清宫东暖阁（临时设为监国太子理政之所）时，所有质疑的目光都瞬间凝固了。

暖阁内，裕亲王福全、明珠、索额图、佟国纲四位辅政大臣早已肃立等候。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后，摆放着一张特制的高脚紫檀椅，上面铺着明黄软垫。

保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努力模仿着皇阿玛平日的威严。他由曦玥引导着，一步步走向那张椅子。曦玥并未坐在他身边，而是退后一步，侍立在御案侧后方，如同影子般守护。

“臣等参见太子殿下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四位重臣齐声行礼，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。

保成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：“平身。”他按照曦玥事先教导的，伸出小手虚扶了一下。

待大臣们起身，保成在特制的椅子上坐定，小短腿悬在空中。他努力挺直腰背，目光扫过四位辅政大臣，按照曦玥教的流程，清晰地说道：“皇阿玛出征，保成监国。赖诸位大人辅佐。今日有何要务，请诸位大人奏来。”

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却清晰无比，条理分明。那份强装的镇定和努力模仿的帝王仪态，让福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明珠和索额图则目光微闪，佟国纲则垂首肃立。

福全率先出列，奏报前线粮草转运、军械补充事宜；明珠奏报各省春耕农事及赋税收缴；索额图奏报京畿防务及蒙古诸部动态；佟国纲奏报刑部秋决复核及各地治安。

每一份奏报都简明扼要，显然是事先精心整理过，便于太子理解。保成听得极其认真，小眉头时而微蹙，时而舒展。他并不需要立刻做出决策，曦玥教导他的核心是“听”、“问”、“记”。

“裕亲王，”保成听完福全关于前线粮草的奏报，问道，“粮草转运，可会惊扰沿途百姓春耕？”

“明珠大人，”他转向明珠，“若遇春旱，可有预备？”

“索额图大人，”他又问，“蒙古诸部冬雪可厚？牛羊可安？”

“佟国纲大人，”最后他看向刑部奏报，“秋决复核，务求详实，不可冤杀一人。”

这些问题，看似简单，却都切中要害，且充满了仁君应有的“悯农”、“慎刑”之心。显然都是曦玥根据奏报内容，提前为他梳理出的关键点。

四位辅政大臣心中无不惊异！五岁稚童，竟能提出如此切中肯綮、且心怀仁德的问题！这绝非寻常教导所能及！明珠和索额图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，佟国纲则肃然起敬。

福全更是朗声回答：“殿下仁心，老臣感佩！粮草转运皆走水路官道，沿途州县早有安排，必不扰民！春旱预案，户部已备有常平仓存粮及引水渠图，随时可启用！蒙古诸部今冬雪情平稳，牛羊无恙！刑部秋决，必当慎之又慎！”

保成听完，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，点了点头：“诸位大人辛苦了。所奏之事，按皇阿玛出征前既定方略及诸位大人议定章程办理即可。若有疑难，再议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所有奏报处置结果，需誊抄一份，送翎坤宫存档。”

这最后一句，是曦玥特意叮嘱的。既表明太子关注国事，也为她日后“参赞”留下依据。

第一次监国理政，就在这有条不紊中结束。保成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后背微湿，但全程未露怯色，应对得体。当他在曦玥的陪伴下，迈着虽然稚嫩却努力稳健的步伐走出乾清宫时，暖阁内的四位辅政大臣，心中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

牛痘惊澜，稚龙初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