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康熙以雷霆之势决断玻璃贸易与牛痘推广两件国之大事后,前朝的杂音似乎暂时蛰伏了下来。国库因玻璃镜远销南洋换回的巨额白银(尤以日本、暹罗、琉球等国为盛)而日渐充盈,各地关于牛痘成功接种、小儿安然无恙的报喜奏折也如雪花般飞向御前。朝野内外,一派锐意进取、生民安乐的气象。
“雏鹰营”的基石
这日傍晚,康熙踏着夕阳余晖回到翎坤宫。刚入殿门,便被殿内奇异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。
只见正殿中央铺开了巨大柔软的波斯地毯,保成穿着简便的小褂裤,正撅着小屁股,趴在地上,专心致志地……搭着积木?不,那并非寻常的彩漆木块。
那是用光滑坚实的楠木角料,精心打磨成的“船”的部件!有长条形的“龙骨”、弧形的“船帮”、小巧的“桅杆”,甚至还有小小的“船帆”(丝绢所制)!一旁散落着木槌(特制的小号,边缘圆润)、小凿子(纯木质,无锋刃)和绳子。莲心、莲玉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看护着,既确保安全,又不打扰小主子的“工程”。
保成的小胖手抓着一段“龙骨”,试图将它与另一段斜插的部件(象征肋板)用绳子绑在一起,小眉头皱着,小嘴抿得紧紧的,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显然遇到了“技术难题”。
康熙看得有趣,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曦玥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缝制着什么,闻声抬头,看见康熙,嫣然一笑,伸手指了指唇,示意他不要打扰专注的儿子。
康熙会意,悄然走到曦玥身边坐下,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地上那个小小的、认真的身影。
“曦儿,你这是……”康熙压低了声音,看着那堆奇特的玩具。
“嘘…”曦玥神秘地笑了笑,也压低了声音,“这是我和胡匠头他们琢磨出来的‘雏鹰船模’。保成这个年纪,与其枯燥地认字,不如先让他认识结构,玩些拼插建造。你看他多投入,这可是在锻炼他的小手、眼睛,还有‘遇事想办法’的小脑袋瓜。”她拿起旁边一个小巧的木质三角规和量角器模型(无尖角,仅有示意作用),递给康熙看,“这些都是‘工程师’的必备小工具呢!”
康熙看着那精致的木制模型工具和保成笨拙又认真的操作,心头豁然开朗!曦玥的教育理念总是这般别出心裁又成效卓著!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宏图伟业!
“好一个‘雏鹰船模’!‘工程师’?妙!”康熙击掌低赞,眼中光芒大盛,“曦儿,你这‘小把戏’,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灵感!”
他顾不上解释,立刻唤来张启麟,低声吩咐几句。张启麟领命而去,不多时,取来一份精细的天津卫海防舆图。
康熙摊开舆图,指着天津卫大沽口附近一处标注着“卫所荒滩”的临海开阔地带,对曦玥道:“曦儿你看!此地远离民居,水深港阔,退潮时沙滩广袤,正是绝佳之所!朕欲在此设立——‘皇家水师讲武学堂’!”
他越说越兴奋,指着舆图上大沽口更外围的深水区:“将来,真正造好的大船,便可在那里试航!”他又指向那“雏鹰船模”和保成,“就从保成玩的这些开始!学堂初设,朕便将它命名为‘雏鹰营’!广募沿海贫苦渔民子弟、身家清白的绿营水兵子嗣以及通晓海事者,延请沿海通晓海务之把总、守备传授最基础的驾驶、辨星、使帆、泅水!”
康熙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:“更要重金延聘通晓泰西造船、航海、天文、测量之术的通事(翻译兼专家),无论其来自澳门还是南洋!朕不但要让他们教授技艺,还要让他们将所学成书!朕还要在学堂旁边设‘雏鹰工坊’,让这些少年郎在学技艺的同时,跟着工匠学习木作、铁作、索具、帆布!一边读书,一边动手造他们自己的小船模!由小及大,由模型到真船!从沙盘演习到近海试航!”
他猛地握住曦玥的手:“曦儿,你这看似哄孩子的‘船模’,便是朕这‘雏鹰营’最初的基石!朕要让大清的鹰雏,从小便翱翔于心向大海的沙盘之上,磨爪砺喙于工坊船台之间!用不了十年,必有无数真正的海上雄鹰,从此地一飞冲天!”
康熙的话语充满了激动人心的力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!一个小小的亲子玩具,竟点燃了他心中那团关于海洋的熊熊烈火!
曦玥看着康熙熠熠生辉的眼眸,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,一颗心也随之激荡。她回握住他的手,轻声道:“玄烨所思,必能成真。保成今日搭的是模型,明日或可掌舵于惊涛!雏鹰营,好名字!”
窗棂下的血腥与红盖疑踪
正当康熙为“雏鹰营”的宏伟蓝图心潮澎湃之际,西山行刺案的阴影却在此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撕开了一角。
这一晚,康熙宿在乾清宫处理紧急军务。翎坤宫如同往常一般静谧,只有廊下值守的侍卫无声走动。
子夜时分,一声极其短促、压抑的“咯噔”声在翎坤宫侧殿方向响起!声音虽小,在万籁俱寂的深宫却格外清晰!紧接着,隐约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和一丝几不可闻的血腥气!
负责今夜翎坤宫外围警戒的御前二等侍卫卓鼐(张启麟的亲信副手)瞬间警觉!他拔刀出鞘,带着两名精悍侍卫,无声无息地扑向声音来源——侧殿后窗外!
只见一个黑影正欲从窗外高大槐树翻上宫墙逃走!其身法异常诡异轻灵!
“大胆刺客!哪里走!”卓鼐一声低喝,甩手便是三枚铁蒺藜打向对方腿弯!两名侍卫也同时掷出飞爪锁链!
那黑影显然没料到翎坤宫的暗哨竟如此灵敏!他仓促间回身格挡飞蝗石,却被飞爪锁链缠住了一足!重重摔落在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