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没有唤宫人伺候，只命心腹侍卫在殿外严密把守。他亲自试了水温，然后转身，在曦玥微微愕然的目光中，伸出手，一颗一颗，极其耐心地替她解去繁复宫装的盘扣。

动作虽有些生疏笨拙，但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，仿佛在做一件天下最神圣最庄重之事。褪去华服，露出凝脂玉润的肌肤，康熙的目光落在她手臂那道包扎好的伤口上，指尖轻触，低叹一声：“终究是朕连累了你…”

“不怪玄烨！”曦玥立刻否认，“是那些贼子该死！”她握住他的手。

康熙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，扶着她缓缓浸入温热的泉水中。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，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冷与疲惫。

康熙也除下衣衫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水面没过胸膛，两人隔着朦胧的水汽静静相对。水波轻轻荡漾，拂过皮肤，带来奇异的安抚力量。连日来的紧张、后怕、忧虑，仿佛都被这包容一切的暖流悄然融化、带走。

康熙伸出手臂，将曦玥揽入怀中。泉水温柔的托力让她几乎悬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上。她放松地依偎着，侧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，听着那沉稳而规律的心跳，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彻底放松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，浓浓的倦意涌上。

康熙察觉怀中的馨软渐渐放松，低头看去，只见曦玥双眸微阖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竟是在这安全温暖的怀抱和水流的轻抚中沉沉睡去。那恬静的睡颜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，却又格外惹人怜爱。

他没有动，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温热的水汽萦绕在两人周围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。张启麟隔着门禀告，小太子保成醒了，哭闹着要娘娘。

康熙极轻柔地将睡熟的曦玥抱起，用宽大柔软的棉巾仔细裹好，抱回寝殿安顿在她自己暖阁的床上。待莲玉小心伺候，为她换上寝衣盖好锦被后，他才去看保成。

小家伙果然已经醒了，正被乳母抱着，红着眼睛抽噎，小手指着殿门方向：“娘…姨姨…抱…”

康熙上前接过儿子，将保成牢牢地抱在怀里，低头抵着他的小额头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与后怕：“保成不怕，爹爹在。娘姨姨累了，睡着了。爹爹抱着保成，爹爹在这…”

保成感受到熟悉坚实的怀抱和父亲难得的温柔低语，渐渐停止了抽噎，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康熙颈窝，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，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
康熙就这样抱着他，在内殿踱步轻哄。月色透过明亮的玻璃窗，在地面投下清辉。他看着窗明几净的内殿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渐渐安睡的儿子，再望向隔壁暖阁的雕花门，门内是他刚刚安置好、因守护他们而疲惫睡去的爱人。

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。今夜这无价的温暖与平静，是曦玥用生命守护，用逆天秘密换来的！

他抱着保成，轻轻地走到暖阁门外，透过雕花的缝隙凝望着床上那安静美好的睡颜许久。

最终，他垂眸，对着臂弯中睡熟的儿子，也像是对自己，用轻不可闻却字字千钧的声音许下誓言：

“保成放心，娘姨姨的秘密…爹爹会用龙椅下的江山做樊笼，用帝王冠冕下的尸山血海做祭台…誓死守护。”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，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，帝王眼中的柔情与厉色交织，铸成了守护的秘密之碑。

温泉水暖，情深意重，但刚刚暴露的秘密，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，激起的涟漪注定深远。刺杀案的阴影，灵泉的存在，都将成为他们未来无法绕开的漩涡。然而此刻，劫波渡尽的片刻安宁，更显珍贵。曦玥在沉睡中休养着消耗的心力，而守在她和小太子身侧的康熙，那双幽深的眼眸，却如同无波的古井下，早已卷起了暗流千重。未来的路，必将风雨如晦，却也因这牢不可破的隐秘羁绊，而多了几分踏破荆棘的决绝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