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过后，气氛看似融洽地聊着后宫琐事。然而平静之下，暗流涌动。

“听说贵妃娘娘入宫当日，万岁爷特意穿了汉家新郎服与娘娘行了汉礼？这在大清后宫可真是独一份儿的恩宠呢！”一位年轻不知名的贵人忍不住说道，语气难掩酸意。

此话一出，殿内安静了一瞬。这是暗指曦玥独占圣宠，逾矩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曦玥身上。

曦玥神色不变，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方才抬眼看向说话之人，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这位妹妹说的是。万岁爷念臣妾初离父母，恐臣妾心中惶恐，便用了些心意安抚。说到底，不过是皇上体恤下情罢了。皇上对后宫众姐妹，素来都是宽和仁厚的。”她四两拨千斤，将康熙的特别恩宠归于新妇初嫁的安抚，更是轻飘飘地将“独一份儿的恩宠”扩散为后宫人人有份的“宽和仁厚”，顺便将康熙高高捧起。既解释了行为，又不得罪皇上，还化解了那贵人的酸话于无形。

孝庄和皇太后都暗自点头，这赫舍里氏，不仅容色过人，应对进退也颇有章法，滴水不漏。

那位贵人被噎得脸色微红，低下头不敢再多言。

这场充满试探的觐见，就在晨曦玥从容温和又不失锋芒的态度下平安度过。她起身告退时，腰背挺直，步履从容，留下身后一片意味不明的目光。

翎坤宫的日常

拜见结束回到翎坤宫，曦玥长长舒了口气。后宫初探，算是暂时过关。她脱下沉重的吉服和钿子，换上舒适的常服，直奔保成所在。

小家伙刚睡醒，正被乳母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。看到曦玥出现，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，伸出小胳膊“啊、啊”地叫着要她抱。

“保成！想小姨啦？”曦玥心都要化了，快走两步接过保成，“来，小姨带你去玩新玩具！”

她抱着保成走到东暖阁的窗前暖榻上。榻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锦褥和小枕头，旁边放着一个小箩筐，里面是她“带来”的“新玩具”——几个颜色鲜艳的布缝软球、小巧的布艺玩偶、一个用上好银丝精心扭成的镂空小球，里面放着一颗打磨光滑的小珍珠，摇一摇就发出轻微悦耳的声响。

曦玥拿起一个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软布小球在保成眼前晃了晃。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晶晶地追随着小球，发出兴奋的“咿呀”声。她又摇了摇那个镂空银球，“叮铃铃”的声音清脆而舒缓，保成的小胖手立刻伸过来，试图去抓。

“保成真聪明！来，给你。”曦玥笑着把小球放进保成的小手里，小家伙立刻紧紧攥住，好奇地摇晃着，侧着小耳朵听那细碎的声响。

她又拿起一个柔软的布艺小兔子，捏捏兔子耳朵，在保成小脸蛋上轻轻蹭蹭：“小兔兔来找保成玩了，兔兔蹦蹦跳跳…”伴随着温柔的话语和有趣的动作，保成“咯咯”地笑了起来，挥舞着小手小腿，开心得不得了。

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，窗内是女子温柔的笑语和婴儿清脆的笑声。宫人们安静地侍立一旁，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意。

康熙刚踏入翎坤宫，在殿门口便听到了这如同天籁般的笑声。他没有让人通传，悄然站在暖阁门外，透过半开的门，看着里面的一幕。

曦玥穿着一身家常的水绿色旗装，乌发松松挽着，正跪坐在暖榻上，神情专注而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保成。她一会儿摇着银铃小球，一会儿拿着布偶兔子做“表演”，时不时亲亲保成的小脸，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，伸出小手想去抓她如云的鬓发。

那种安宁、幸福、充满生机的气息，瞬间驱散了康熙在朝堂上积蓄的疲惫和烦闷。他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，静静地看了许久，才轻轻咳了一声，推门而入。

“在玩什么这么开心？”

曦玥听到声音，惊喜地抬头：“玄烨？你怎么提前回来了？”她抱着保成就要起身行礼。

康熙快步上前拦住她：“不必多礼。”他顺势在暖榻边坐下，直接将妻儿都搂进了怀里，亲了亲曦玥的额头，又亲了亲保成的小脸蛋。

保成见到皇阿玛，更加兴奋了，举着手里的小银球冲着康熙“哦哦”地展示。

“这是曦儿给他做的玩具？”康熙拿起那个精致的小银球问道。

“嗯，”曦玥靠在康熙温暖的怀里，看着保成玩得开心，眉宇间尽是温柔，“还有几个软布球和小玩偶。小孩子多看鲜艳的东西，多听轻柔的声音，对眼睛耳朵都好。”

康熙拿起那个色彩极其鲜艳的软布球，心中暗赞曦玥心思奇巧：“这小玩意儿倒是新鲜，宫里的工匠也想不出这般有趣又实用的东西。还有这颜色，是怎么染的？如此明亮又不落俗。”他仔细观察着。

曦玥心中早有腹稿，笑道：“这不过是臣妾闲来无事琢磨的，想着保成喜欢。颜色嘛…是臣妾试着用不同的草木汁液混合染的，也许是凑巧得了这么鲜亮的色。”

“哦？草木染？”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“曦儿还对染织有所涉猎？”他这位贵妃，似乎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
“只是随意看看，”曦玥含糊带过，巧妙地将话题引开，她拿起旁边一张被随意搁置在榻角的图纸（上面简单画着透明琉璃器皿的雏形），又像是想起什么，指着图纸顺口说道，“不过说到这些新鲜玩意儿，臣妾有时看着那些浑浊的琉璃，想着若是能制出通体透亮、毫无杂色的‘玻璃’，不仅能让宫室更加明亮，用来做窗户、器皿，甚至像这样给保成做些更透亮的玩具球，看着也更赏心悦目些。”

康熙本是随意一听，待“通体透亮”、“毫无杂色”、“玻璃”几个词钻进耳朵，他抚摸着曦玥头发的手微微一顿，眼神锐利了几分，看向那张图纸：“透亮的…玻璃？曦儿的意思是，你能做出这种比琉璃更透彻的东西？”他并非不通俗务，隐约知道西方似乎有一些更透亮的玻璃器皿传入，但非常珍贵稀有。

曦玥仿佛只是灵光一闪，被他问起才认真思考起来：“嗯…理论上应该可以。臣妾看过一些杂书游记，似乎西洋人已有方法。不过具体怎么做嘛……”她狡黠地眨眨眼，靠在康熙肩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，“那可就得多费些琢磨，还得玄烨您多派些聪明伶俐的工匠帮帮臣妾才行呀！”

康熙看着怀中娇艳的容颜和灵动的眼眸，再低头看看儿子手中色彩奇异的小布球和精巧的银铃，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——也许，他的贵妃不仅能抚育太子安内，还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…外在的惊喜？而这透亮玻璃的好处，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用处。

“好！朕准了！”康熙朗声笑道，搂紧了怀里的人，“你要什么材料什么人，只管跟张启麟说。朕倒要看看，朕的曦贵妃，能变出怎样通透明亮的‘玻璃’来！”

他并未将此视作一件一定能成功的、多么了不起的大事，但这新奇的点子和曦玥那份愿意琢磨、愿意尝试的心思，本身就让他感到愉悦和期待。这小小的生活情趣和可能的“意外收获”，如同投入平静生活的石子，激起了更多活力与生机的涟漪。

窗内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。窗外，春日正好。翎坤宫的故事，在这一片暖阳与笑声中，才刚刚开始书写。改变胤礽命运的画卷，也在这看似平常的逗弄与闲谈中，悄然铺开一角。